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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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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懶覺,口水把枕頭濡濕了一大塊。

    反正是星期天。

    當他還賴在床上的時候,聽到寝室外面起了騷動,好像出了什麼事,不斷有腳步聲匆匆地來回奔走,密密麻麻地敲響地闆。

     寝室裡的其他人也跑出去看熱鬧的樣子,然後,一陣腳步聲風似的跑到了畢浪的床邊,誰抓住他的胳膊拼命地把他搖醒了。

     “醒來,醒來,浪哥,出事啦。

    ” “吵死人啦。

    找死啊你!” 清脆的巴掌聲。

    挨了一耳光的家夥灰溜溜地跑開了。

    迷迷糊糊的畢浪繼續着他的好夢。

     幾乎快到吃午飯的時候,畢浪才起床。

    他在食堂看到湘公子和德林坐在一起,湘公子臉上有明顯的幾道紅印。

    今天早上是這家夥挨了他一耳光吧。

     畢浪還看到了Kelly,她和蕭南坐在一起。

    唐婉拼命地向自己招手。

     他走過去,坐在Kelly的對面,她似乎笑了一下。

    輕蔑的笑意像道傷疤融化在他的眼睛裡。

    他一直相信,她的微笑總是帶有毒素的,極有侵略性,輕易便能刺痛他沒有免疫力的心髒。

     畢浪這時才知道今天一大早發生了什麼事情。

    蕭南告訴他,巡樓的生物老師死在四層與三層之間的樓梯間裡。

    怪不得整棟樓一大早就鬧哄哄的。

     跑去圍觀的學生們看到,生物老師的死狀十分恐怖。

    那老頭應該是從樓梯滾下去的,肢體扭曲變形地蜷縮起來。

    他的表情像是在懼怕某種東西,充血的眼珠兒從深凹的眼眶中畸形地凸出來,驚恐占據大半的臉部,逐漸冰冷的皮膚,驚愕的嘴巴和眼睛都保持着瀕死前的狀态。

     生物老師一定是看到了什麼。

    而且就在四樓! 該不會是…… 畢浪想到了人皮燈的女鬼,不禁脫口而出,對在座的人說:“你們知不知道人皮燈女鬼的故事?” “人皮燈女鬼?” 其他三人都望了過來,表情很是疑惑,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個鬼故事。

    唐婉興緻勃勃地放下筷子,“畢浪,你要說鬼故事嗎?好呀,好呀。

    ” “不,不,不是鬼故事。

    ”畢浪認真地看着他們,“你們初中也是讀這間中學,難道以前沒有聽說過有關人皮燈的事情?” “人皮燈?沒有呀。

    ”蕭南搖了搖頭,唐婉也跟着搖了搖頭,Kelly保持着局外人的冷漠表情。

     唐婉問:“什麼人皮燈,是怎麼樣的呢?” 畢浪忽然沒有說下去的興趣了,他擺了擺手:“沒什麼,都是别人亂說的啦。

    ” 回到寝室。

     “一定是人皮燈女鬼,生物老師一定是看到了那個女鬼。

    ”挨了一耳光的湘公子已忘記了早上受的罪,語氣笃定地跟畢浪說。

     畢浪倒是将信将疑:“真的有人皮燈女鬼嗎?蕭南他們以前也讀這個中學,根本沒聽說過人皮燈女鬼耶。

    ” “當然有!”湘公子似乎對别人的質疑着急了,“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學校封鎖了這個傳言,嚴禁學生們議論這件事情,所以知道内情的人不多。

    ” “真的假的?”盡管曾經看到過恐怖的值班日記,但畢浪還是對鬼魂的存在持懷疑态度。

    雖然這種态度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悄然崩潰了。

     湘公子為自己找了個證人。

     “不信你問張天遊!” 這個自稱有陰陽眼的男生正在自己的書桌前發呆,根本沒注意到他們倆的談話。

    湘公子幹脆把張天遊拉到了畢浪的書桌前,把那盞台燈往面前一擱。

     “張天遊,用你的通靈能力感應一下這盞燈。

    看看這盞到底是不是人皮燈?” 張天遊不說話,看似對湘公子的話沒有任何反應,但畢浪看到這個目光空洞的男生居然慢慢地伸出雙手,掌心輕輕地按在台燈的燈罩上。

    光線中的空氣和塵埃也随着活動遲緩下來似的,慢慢在身體裡寂靜地爆炸開的恐懼讓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隻見張天遊閉上眼睛,嘴巴一張一合,悄無聲息,但畢浪确定他是在念着什麼咒語。

    這種熟悉的場面在港台鬼片中經常看得到,電影裡的場景總是陰森恐怖,煙霧缭繞。

    畢浪已覺得自己仿佛身處這樣的場景當中。

     張天遊真能感應到遺留在這盞台燈裡的怨念嗎?還是,它隻不過是一盞普通的燈? 那盞燈突然亮了起來,這把正在凝視它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這似乎很詭異吧。

    盡管畢浪已經好幾次見識過這盞燈忽亮忽滅的壞毛病,但此時他的心,還是莫名而猛烈地狂跳了起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盤旋在心頭。

     燈光很亮,刺眼的光線如同經過特殊處理的鏡頭,模糊地凸出燈罩上隐約的輪廓和線條。

    畢浪倏地窒息了,差點當場驚呼。

    燈罩上竟然顯出一個女生的笑臉! 它在笑!畢浪覺得耳邊似乎也響起了陰慘慘的笑聲,他頓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不過,除了他,其他人都沒有發覺那張笑臉的樣子。

    畢浪十分納悶,難道隻是幻覺? 那張笑臉還沒等他再次确認便迅速地随着熄滅的燈光消失了。

     張天遊說他什麼也沒感應到。

     但是,當寝室裡隻剩畢浪和張天遊兩個人時,張天遊忽然表情古怪地注視着他,眼神異常的陰鸷,幽幽道: “你其實看到了吧?” 燈罩上出現的奇怪人臉始終在畢浪腦海裡揮之不去,他後來又特地按亮了那盞燈,不過無論他看多久時間,換哪個角度,那張臉卻再也沒有出現。

     原來還是幻覺吧。

    畢浪自我安慰地想,後來他想起了張天遊陰森森地跟他說的那句話,但也沒放在心上。

    他更關心的是,他從蕭南打聽來的Kelly新的手機号碼。

     他給Kelly發去一條短信:“你好,今夜我一個人,可以陪我聊聊嗎?” 裝作陌生人。

     那邊回道:“對不起,我不認識你。

    ” “沒關系,我也不認識你。

    ”畢浪想了想,換了一種語氣,“我叫Kit,我今天失戀了,我暗戀的男生喜歡上了别的女孩。

    ” “你是女生?” “是的。

    你也是嗎?” Kelly發來了肯定的答複。

    看來她對他的身份并沒有懷疑,畢浪忍不住在床上歡呼雀躍起來。

    他又寫道:“你有喜歡的人嗎?” 那邊過了一段時間才有回複。

     “有的。

    ” “他叫什麼名字?” “Sunny。

    ” 果然!雖然已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畢浪此刻還是難掩失望之情。

    他本來還想繼續追問下去,但Kelly發短信來說她有點忙,改天再聊。

     不管怎麼樣,畢浪因為終于進入Kelly冰冷的秘密疆域而興奮得徹夜難眠。

    而第二天,他又得裝作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似的,不再是Kit了,被Kelly冷面以對。

     如果Kelly知道Kit就是畢浪,她的反應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來。

    一定是暴跳如雷吧。

    會用更鄙視,更冷漠的眼光來看待他。

     所以,畢浪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讓Kelly知道和她短信交友的其實不是女生,而是她最讨厭的男生。

     他很謹慎地發出每一條短信。

     和Kelly每晚十點半進行半個小時的交流成了他必做的功課,連湘公子也好奇地問他是不是又泡到了哪個辣妹。

    畢浪笑而不答,就連最死黨的蕭南他也不肯透出半點口風。

     手機話費也消耗得很快。

     和Kelly談到一半,便已經沒有話費了。

    短信發不出去,畢浪隻好穿上拖鞋,跑到學校裡唯一的便利店買充值卡。

    便利店離宿舍樓有好一段距離,畢浪去到的時候便利店快要打烊了。

     已經快到熄燈時間了。

     夜那麼深。

    濃烈的色調像在水裡化開的筆墨,越淡越入骨。

    薄薄的、凄清的月光在逼仄的黑夜裡勉強找到空間生存下來。

    腐冷的氣息,從黑色的土壤中慢慢地滲透出來了,逐漸化成幽冥的風。

     畢浪回來的路上,幾乎沒有一個人。

    他推斷宿舍樓的鐵門快要關上了,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眼看就要趕到鐵門時,忽然一個聲音在身後幽幽地叫了他一聲。

     他回頭,又看見那個低頭長發遮臉的女生像一抹影子出現在黑暗中。

    畢浪覺得她垂着長發的詭異模樣很讓人不寒而栗,不過他沒有說出來,而是問她怎麼了。

     女生說:“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 “啊?”畢浪皺起了眉頭,這個女生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陰森古怪氣息仿佛脫離了現實世界,他從中感覺到的某種超自然的成分,并不具有溫潤的人間氣息。

    站在這個女生的面前,他所有的神經都會無甚緣由地繃緊,脈搏也突突地跳動起來。

     “你說什麼呀?宿舍樓不就在那裡嗎?”他指着那幢依舊在夜色中燈光璀璨的樓,“這也會迷路啊?” 女生的聲音像是從黑暗中幽幽地釋放出來,毫無質量一般:“我可以跟在你的後面嗎?” “可以是可以……”畢浪心裡很納悶,這樣走出好幾步,他回頭發現那女生果然跟在了身後,宛如鬼片裡那些喜歡悄悄跟在别人身後的女鬼。

     陰森恐怖的感覺在這黑夜裡變得凝重。

     冷清的道路突然漫長得走不到盡頭。

     畢浪為了緩解心中的不安情緒,起了個話題:“同學,你住幾樓呀?” “我以前住四樓。

    ” “嘿,真巧,我現在就住在四樓。

    對了,那你現在住幾樓?” 女生卻沉默不答。

     再接着說些什麼吧,要不然這窒息的緘默會讓他覺得害怕。

    畢浪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個很可怕的問題,以緻他脫口而出時便十分後悔。

    他這樣問:“你以前住四樓,知不知道那層樓鬧鬼呢?” 身後的女生似乎發出了含混不清的陰笑,畢浪不安地回過頭去,那女生又好像沒在笑,隻見那兩片蒼白而泛點青色的嘴唇僵硬地一張一合說道:“是嗎?我知道。

    ” “真的?”畢浪有點吃驚,追問道,“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她竟輕輕地吟起了一首詩: 從前有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

    
女孩像童話中的公主,那麼美麗;男孩像童話中的王子,那麼英俊。

    
美麗的女孩有很多人喜歡。

    
英俊的男孩也有很多人喜歡。

    
可是,男孩隻喜歡女孩。

    
偏偏,女孩不喜歡男孩。

    
後來,男孩把女孩殺了。

    
剝了她的臉皮。

    
做成人皮燈。

    
她便永遠離不開他,永遠對他燦爛地笑。

    
有一天,男孩把人皮燈弄丢了…… 她哀怨地似訴似唱,聲音低沉而憂傷,飛揚起神經始端的敏感和骨子裡的郁悒。

    黑夜愛憐地撫摸着這些夢呓般的聲音,黑夜收容了它們。

    畢浪覺得這個女生就像在說自己的故事一般,那麼悲凄,他感到震撼,更多的是恐懼。

     他再也不敢回過頭,加快了腳步,隻想着趕緊走回宿舍。

     剛走過鐵門,身後伸來一隻手拉住了他。

    他渾身打了個寒噤,臉色發白,站着一動也不敢動。

    誰的呼吸從身後悄然逼近? “怎麼啦?你的樣子好像見到鬼一樣?” 蕭南走到了他的面前,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放了下來。

    畢浪大松一口氣,捶着蕭南的胸口責備道:“臭小子,差點被你吓死了!” “怎麼了?”蕭南也察覺到氣氛不對頭,“你臉色好難看哪!” “先别說這個。

    ”畢浪回頭朝四周望了一下,看着蕭南問,“你、你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女生跟在我的後面?” 蕭南的回答是:“沒有呀。

    我隻看見你一個人。

    ” 那個鬼魅般的女生再次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也許,她就是鬼魅。

     宿舍樓停電的日子不多。

    這天晚上剛好遇上全校大停電,連最後一節的晚自修也無法進行。

    同學們回到宿舍,在黑暗中傻傻地忙乎着。

    走廊裡來回走動的人影像幽浮的鬼魅一般,虛幻而不真實。

     畢浪按亮了那盞燈。

    這盞燈在這種停電的夜晚發揮了很大的用處。

    燈光雖然昏黃,但僅僅一點點就沉澱出一個光明的世界。

    打着手電筒看漫畫的湘公子想到了什麼,興奮地叫了起來。

     “嘿,反正沒事,我們玩撲克牌吧?” 也好。

     除了那個神經兮兮的張天遊,寝室裡的三個人都湊在了一起,連蕭南也被畢浪叫了過來。

     在寝室裡玩撲克牌是犯校規的,大家幹脆把門關上了。

     暗淡的燈光微弱地照亮着整個寝室,陽台外依舊不斷有深沉的黑夜試圖侵占進來。

    光與影的交界處,暗流湧動着平靜的猙獰。

     一雙蒼白纖弱的腳在溢光的邊緣處悄悄地出現。

     不過沉浸在遊戲中的四個人并沒有注意到。

    那雙莫名多出來的腳就像不存在這個世界似的,走起路來一點聲息也沒有。

    它是怎麼出現的,以及從哪裡冒出來的,是個像霧一般的謎。

    這個謎随着燈光同時出現,也許,謎底就在燈光裡。

     燈突然滅了。

    寝室頓時陷入徹底的黑暗中,瞳孔看不見任何的微光,細碎的聲響被驚醒了,拼命地想從陰冷的角落裡,從每一條罅隙裡逃竄出來。

     畢浪安慰毛躁的湘公子。

     “别急,别急。

    待會兒就亮了,這盞燈就是有毛病。

    ” 他預想着台燈隻是出現了片刻的毛病。

    有誰走過了他的身邊,他拍了拍那人。

    那人的身體軟綿綿的,畢浪感覺就像觸到了隻是套着一團空氣的衣服。

     “哎,張天遊,幫我把桌面上的手機拿過來好嗎?” 那人很快把手機遞了過來。

    畢浪摸索着,觸碰到了一隻冰涼的手。

    那隻手倏地縮了回去。

     畢浪心想着張天遊的手冰得像死屍啊。

     他剛想趁點空兒給Kelly發短信,不料馬上就來電了,寝室一下子明亮無比。

    湘公子揶揄着:“浪哥的人皮燈可以休息啦!”突然湘公子盯着書桌目瞪口呆,像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怪物。

     “浪哥,别……别開玩笑了。

    ”湘公子一臉驚恐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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