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關崎清點完沈小夢從費家寶庫裡帶出來的東西,将那些東西鎖進了警局最嚴密的一個倉庫。還沒來得及吃午飯,他就接到了兩個緊急電話。
一個電話來自他派去調查富春園的偵查員,偵查員說富春園宿舍裡沒有人,到處都是巨大的蛹,像蠶蛹那樣的褐色蛹子,比人還要大,非常恐怖。
毫無疑問這是費嬰搞的鬼,富春園的模特和工作人員都遭了殃,不知道被他弄成了什麼新怪物,那些巨大的蛹裡也許有一個是費嬰,也許沒有。
畢竟費嬰在蕭安的爪下受了重傷,就算不緻命也不可能毫發無損。
現在這個時間,他一定躲着療傷。
富春園的那些蛹很有可能就是他弄出來拖延時間、保護自己的新花招。
另一個電話來自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接到報警,說何山路附近發生嚴重暴亂,多人死亡。
關崎咒罵了一聲,直覺告訴他這所謂的“暴亂”和費嬰脫不了幹系。
帶上槍,他清點了刑警隊員,立刻趕赴何山路。
何山路的确發生了暴亂,或者說“暴亂”這個詞幾乎不能形容關崎眼前發生的一切。
特警隊早就把暴亂的區域封鎖了,刑警隊趕到現場,武警派出大隊人馬,在特警隊之外又完成了兩層包圍圈。
但所有人的眼神和表情都是一樣的……驚恐、震撼、不可置信、不知所措。
就像關崎現在的眼神一樣。
所謂“暴亂”的地方,在一處簡陋的居民區院内。
鮮血橫流,不大的院子裡橫倒着七八具屍體,都是死于開膛破肚,胸腹部的傷口赤裸裸地仰對着天空。
另有幾個人搖搖晃晃地在院子裡遊蕩,不時踩踏在屍體上、鮮血上滑倒,然後又歪七扭八地爬起來,漫無目的地遊蕩。
那些目光呆滞、渾身是血的遊蕩者看起來也不像正常人。
包圍圈的人們無一例外地想到“喪屍”兩個字。
但這些人并不是喪屍。
關崎震驚地看着事态發展——那些人并不是喪屍,他們隻是尚未變化到最後一步的受害者——隻見有個人慢慢遊蕩到院門口,突然表情一陣扭曲,他的胸口開了一個大洞,血液狂噴而出,随即他的各種内髒——肺髒、肝髒、胃部、腸子……就像活了一樣從他身體裡爬了出來。
那些本不該具備運動能力的東西拖着血管從傷口爬了出來,随即血管被撕裂,更多的血湧了出來,那個人仰面栽倒,全身血液幾乎流光。
那些柔軟的内髒在地上爬行,簡直就像一群奇形怪狀的肉蟲,更為恐怖的是那些東西緩慢卻毫不猶豫地向形成包圍圈的人們爬了過來。
天……天啊…… 關崎算是見過了不少異種,卻也幾乎不能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
刑警隊的不少人紛紛拔槍,特警隊大隊長王翔連忙喊話:“放下!不要開槍!” 關崎擠到王翔身邊:“老王,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聽說是突然發生的。
”王翔雖然高喊不要開槍,他卻已經把自己的槍握到發熱,“打不死的,那些東西打不死,那不是真的内髒爬出來了,那些内髒外面包着一層膜,子彈射不穿那層膜。
你看到最後面那個搖晃的人嗎?”他指着樓道口一個白色的人影。
關崎仔細一看,他本來以為這人穿着白衣服,但事實是那個人全身赤裸。
他之所以是白色,是因為他全身都覆蓋着一層薄膜。
皮膚一樣的薄膜緊貼在他身上,連頭發都被薄膜覆蓋了,像個蒼白的假人。
“看到沒有,那是最嚴重的一個,我懷疑這些會吞人内髒的薄膜都是從那個人身上蔓延出來的。
”王翔說,“具體是傳染還是寄生還是用别的方法傳播,我也搞不清楚。
目前試過用子彈射擊,消防大隊試過用噴火槍和高壓水槍,都無法破壞薄膜。
” 一種……刀槍不入、水火難侵的異種?關崎錯愕了,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在他們準備逆襲費嬰,将富春園這個害人的怪物窩點徹底清掃的時候,突然冒出來這種異種,絕對不是巧合。
這也是費嬰緩兵之計的一部分? 關崎給唐研打了個電話,無論如何,這種怪物不是普通人類可以對付的。
4
關崎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唐研和蕭安正在看電視。蕭安今天有兩堂必修課,但他卻沒有去學校。
一整個早上他都和唐研在一起看國家地理頻道一個講螞蟻的紀實節目。
那節目從一粒種子發芽開始講,分為八集,到第三集才看到個螞蟻的影子。
蕭安看得兩個眼皮打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習慣看《粉紅少女》或《不結婚就死》之類的電視劇,但唐研卻看得津津有味。
“關警官?”蕭安接了電話,聽了兩句就變了臉色,“出現了新的異種?” 唐研立刻看了過來,蕭安複述關崎的話:“……在何山路民強公寓院子裡出現新的異種,普通子彈無法射穿,既不怕火燒,也不怕水。
” 唐研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那站立的姿勢優雅漂亮,摸了摸眼鏡架,他微微一笑:“快走吧。
” 何山路民強公寓周圍兩條街範圍内的居民被慢慢疏散,院子外人頭攢動的都是警察、武警和解放軍。
那些半透明的薄膜包裹的内髒仍然在爬行,但速度并不快,那個渾身白色的人仍然在漫無目的地遊蕩,沒有找到出來的方向。
形成包圍圈的人們心裡卻有一種莫名的緊張,仿佛暴風雨之前的平靜,有些什麼正在悄然起着變化,而大家都不知道。
關崎緊盯着地上爬行的内髒,這些東西存在的意義就是繁衍——不斷地、最大範圍地擴散自己的基因,不可能隻是爬來爬去而已,可為什麼什麼都沒有發生? 或者是已經發生了? 就在所有人都驚疑不定的時候,人群中突然響起一聲驚呼:“你……” 幾乎就在同時,武警包圍圈裡露出一片空地,一個人被瞬間孤立了。
被孤立的人驚恐地看着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大家都看見一層柔軟的白膜從他背後慢慢生長了出來,衣服被白膜腐蝕,很快他就成了一個裸人。
同樣他也很快就變成了一個目光空茫、全身發白的怪物。
關崎蓦地抓住了槍——那個人所在的位置距離院子很遠,幾乎就在人群中間,他是怎麼被傳染的?幾乎所有人都在疑惑相同的問題——這薄膜是怎麼傳染的?而在那新的受害者身邊的幾人更加驚恐,不住在拍打全身,但該發生的仍然在發生,很快又有三名武警長出薄膜,開始搖搖晃晃地走動。
包圍圈幾乎瞬間就分崩離析,三個單位都在組織人員快速撤離。
但那些薄膜人中的一個突然改變了運動方式,快速沖進了撤退的人群中,随着一片驚呼,那人的胸口噴出一片鮮血,各種内髒飛了出去,落在人群中。
撤退的人群一陣騷亂,隊形随即崩潰,槍聲四起,訓練有素的人們竟然開始盲目逃跑,甚至互相踐踏,可見這些怪物帶來多大的恐慌。
關崎對着新的受害者開了幾槍,子彈被薄膜一一彈開,他沒有逃走,心情萬分焦慮——這東西到底是怎麼傳播的? “這是一種黴菌。
”身後有人說話,聲音非常熟悉。
關崎猛地回頭,唐研站在眼前,神色如常,就像根本沒看見眼前的慘狀。
隻見他溫和地說:“它們是一種黴菌,有風就可以傳播,當然如果是接觸傳播更好。
現在撤走已經來不及了,誰也不知道哪些人身上已經有黴菌在生長,這種黴菌一旦發育成熟就會結成很像皮膚的膜,非常結實。
它的孢子就藏在那層膜下面,形狀像纖細的白毛,飄在空氣中幾乎看不見。
” 關崎的眼睛紅了,一把抓住唐研,他猛地搖晃着眼前唯一的救星:“你有辦法吧?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它擴散?快說!什麼辦法?” “沒有辦法。
”唐研說,“它是生命力最頑強的黴菌之一,即使在沒有養分的環境裡也能在很長時間裡保持活力。
” “不可能!”關崎快速地說,“世界上沒有無天敵的生物!它一定有弱點!快說,我們要怎麼做才能救人?” 唐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跟在身後的蕭安一眼,“我受了很大的損傷。
”他很坦然地說,“遺傳之核離開我很長一段時間,我又被火焰所傷,如果完全恢複,我可以消滅這種黴菌。
” “要怎麼樣你才能完全恢複?”關崎皺眉,“你還沒恢複嗎?叫蕭安煮花生豬腳給你吃?” “不。
”唐研說,“我需要蕭安身上的一點兒東西。
” “什麼?”一直沉默的蕭安突然開口問,語氣非常認真。
“你……”唐研輕輕歎了口氣,語氣溫和,“你脊索裡的液體。
” 變形人沒有骨骼,構架身體的是強健的脊索,而能讓變形人的身體快速生長出各種奇怪器官的關鍵,就在于它們脊索中保存的脊索液。
和人類的骨髓類似,脊索液中存在能形成各類功能器官的細胞,并且變形人的這種細胞能根據體形的變化生長相适應的功能器官。
脊索液隻能從活的變形人身體裡取出,最好是變形人自願取出。
如果在取脊索液的時候變形人存在抵抗心理,脊索液中會充滿雜質,無法使用。
這些關于變形人的常識蕭安其實并不清楚,聽到唐研需要他的脊索液來修複身體,他先是臉色變了變,又看了看周圍地獄般的景象:“你真的能殺死這種黴菌?怎麼殺?” “脫水。
”唐研微笑,“沒有什麼生物能和我們争奪液體,我會讓黴菌脫水而死。
” 蕭安的臉色變來變去,關崎奇怪地看着他——蕭安和唐研關系不是很好嗎?醫治唐研這種事怎麼看起來好像蕭安還有點不情願?難道取一點兒脊索液會對蕭安造成影響? 果然唐研接下去說:“我需要的不是一點兒脊索液。
”他十分抱歉地看着蕭安,“是超過1500毫升的脊索液,否則不足讓我的身體恢複功能。
” 關崎愣了愣,蕭安的身體裡能有1500毫升的脊索液嗎?難道唐研是需要把蕭安身體裡所有的液體都抽出來? 但就在幾句話的時間裡,人群中傳來一陣混亂的尖叫,關崎和蕭安一起擡頭看去。
隻見各式各樣的内髒在地上爬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突然就有那麼多了,地上堆着許多屍體,血液将水泥地染成了黑紅色,十幾個膚色慘白的人體在屍體周圍遊蕩,一具接一具地摔倒,崩裂出更多爬行的怪物。
而那些會爬行的内髒也不僅僅是在爬行,它們移動的速度在逐漸加快,凡是它們經過的地方都漸漸生長出細密的白毛,遠遠看去,就像結霜一樣。
蕭安咬了咬牙:“行!1500毫升,你有容器嗎?我現在就抽!” 唐研緩緩地說:“如果你完全自願、相信我的話,我的口器可以直接伸入你的脊索,直接獲得脊索液。
” 蕭安毫不猶豫地點頭:“可以!” 關崎心裡詫異——剛才還不情不願的,突然就同意了?蕭安也不問抽取了這麼多脊索液以後他還能不能活?唐研獲得蕭安的許可,站到蕭安背後,右手五指指尖射出透明的絲線,直接紮入蕭安背後脊索的位置,準備抽取脊索液。
但也就在他右手按在蕭安背上的同時,蕭安背上的肌肉突然扭動了幾下,鼓了起來吞沒了唐研的手——同時唐研“啊”的一聲低呼——蕭安的雙手向背後反勾,手指化作驚人的利爪,在唐研的胸口同時劃開了兩條深可入骨的傷口。
關崎驚呆了。
唐研胸口受傷,但并不生氣,他陷在蕭安背後的右手一抖,幾條細線從蕭安胸前射出,竟然直接穿透了整個軀體。
随即左手勒住蕭安的脖子,唐研低笑:“你一直都不相信我?” 蕭安根本不在乎穿胸而過的幾條細線,變形人的身體強健,耐受力強。
他背肌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