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而易見,兩個唐研之中至少有一個并沒有死。
聽完了費小墨的解釋,蕭安隻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費小墨粉嘟嘟的臉突然紅了,緊緊抿着嘴。
“别裝了,”蕭安捏住他的鼻子,“如果你隻看到了這些,那‘泡泡’呢?‘泡泡’是什麼?”
4
唐研的真實形态其實應該是一個淡粉色的液體泡泡,形态和結構都像一個放大的草履蟲,有一枚顔色稍深的細胞核即“遺傳之核”,但他們特别善于拟人。如果沒有親眼見過,費小墨是不會管唐研叫“泡泡”的。
費小墨被抓住了痛腳,想了很久要怎麼抵賴,終于還是放棄了。
“我……我抓起來了。
”說完了他特别無辜地看着蕭安。
蕭安驚呆了,他難以置信地看着費小墨:“你抓起來了?” 費小墨點了點頭,跑到他的房間裡,從被窩裡抱出來一個果醬罐,遞給蕭安。
蕭安千百次看着他抱着那個果醬罐跑來跑起,仿佛很寶貝那個罐子,但從來沒想過關心一下罐子裡裝的是什麼。
透明的蘋果醬玻璃罐子裡,花花綠綠的品牌貼紙背後,一小團淡粉色啫喱狀的生物在緩慢地爬行。
它的身體内有一枚蕭安非常熟悉的灰紫色晶狀物,圍繞着晶狀物的是一層比蛋清稍濃稠的液體,液體裡有些顔色深淺不一的氣泡。
這個泡泡狀的生物隻有蕭安的拇指大小,像蝸牛一樣沿着玻璃罐内壁爬行。
蕭安隻覺得一陣暈眩。
“你怎麼抓的?”他惡狠狠地盯着費小墨,“是……是那天我開完槍以後偷偷抓的?” 費小墨看見他的眼神,警覺地說:“泡泡是我抓的,它是我的!”說完就企圖把罐子抱回去。
蕭安怎麼可能讓他再把罐子搶走,一把揣到自己口袋裡,另一隻手把費小墨提了起來,扔到沙發裡:“到底是怎麼來的?他……他……你怎麼可能抓到他?” “在泡泡家抓到的。
”費小墨細細地說,然後他終于将那天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蕭安越聽越覺得心涼——唐研——唐研居然這樣對待他! 火焰槍開槍之後,烈焰騰空,火舌吞噬臨近的所有物體。
黑煙似蛇如龍,在房間裡四處蔓延,淹沒所能見到的一切。
烈焰将兩個唐研燒成了糾纏在一起的兩個雞蛋大小的泡泡——水分幾乎消耗殆盡,剩餘的隻有濃稠的液晶狀細胞質。
在濃煙的掩護下,這古怪的泡泡吞噬了也因為耗盡水分而變小的水氏腦蛭,突然閃電般地向牆角撞去——那面牆上有一個上鎖的門,裡面是個衛生間。
它隻是一團啫喱狀的泡泡,人類不能出入的門阻攔不了它——它從門縫裡滑了進去,隻花費了不到一秒的時間。
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蕭安根本不可能想到融合中的唐研會從衛生間逃跑。
但費小墨看見了——他才是水氏腦蛭最大的宿主,被吞噬着吸取着體液、不斷死亡的水氏腦蛭散發着求救的信息素,而“繁衍者”強大得不可思議,依仗吞噬水氏腦蛭那一點點的體液,也支撐着他快速往外奔逃。
費小墨不假思索地悄悄跟了上去。
唐研的身體有一半已經和“繁衍者”融合,“繁衍者”卻依然行動如電,唐研被帶着飛速滑動,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呵呵……看來你非常怕死。
” 背上融合着唐研的“繁衍者”冷笑:“單憑火焰槍就想燒死我?小子,你也太天真了!即使被比火焰槍更強十倍的火焚燒,我也是死不了的!” 果然——唐研想到的是被震塌又燒得滿目瘡痍的“費嬰墓下的洞”,無論起火前或是起火後,“繁衍者”似乎都來去自如。
這就說明了“他”和一般的唐研不同,單純的高溫焚燒很難殺死他。
和“繁衍者”的嚣張狂放相比,唐研并沒有什麼特别的籌碼,但他也并不焦慮。
融合已進行過半,他和“繁衍者”已不可能分離。
結果……不過是你死我活。
一抹老鼠似的凝膠狀生物瘋狂地流竄過大半個城市,很快到了芸城市工業區邊緣一排空曠的倉庫。
它從一個倉庫的門縫裡鑽了進去。
誰也不知道這外表荒涼破敗的鐵皮倉庫裡面,居然是不計其數的陳列架和書架。
成百上千個玻璃瓶子擺放在架子上,有些裡面已經裝了一些異種的殘肢,有些裡面是異種的胚胎,但絕大多數是空的。
書架上陳列着上百本筆記,看起來很陳舊,被人翻得幾近破爛。
而倉庫的一角堆滿了白骨,有人骨,也有些骨頭奇形怪狀,說不上是什麼生物的殘骸。
倉庫的另一個角落擺放着一個巨大的魚缸,一個淺粉色的巨大水泡正在魚缸裡漂浮着,幾根管子穿過它的身體,連接在魚缸旁的一台儀器上。
“繁衍者”背着唐研飛一樣向那台儀器蹿去——毫無疑問,那就是他用來抽取同類細胞質,并保持細胞質不壞的東西!唐研的力量在過度使用之後極度微弱,無法阻止“繁衍者”,眼睜睜看着他眨眼間吞噬了大量健康的細胞質,整個身體脹大起來——而魚缸裡的那個已經被取走細胞核的“水泡”一下幹癟下去,完全成了一張皮。
獲得細胞質的“繁衍者”仰天長笑,驟然加快了和唐研的融合——隻需很短的時間,他就能把這個最出色也最不聽話的後代消滅! “砰”的一聲巨響,“繁衍者”擡起頭來——距離他最近的一排陳列櫃倒了下來,櫃子裡幾十個玻璃罐子“乒乒乓乓”掉落。
那可是他近期收集的珍品!“繁衍者”愣了一下,伸手一擋——就在他想到這是唐研搗的鬼的同時,他的手已經抓到了掉落的玻璃瓶。
抓住那瓶子是本能,但玻璃瓶入手,瓶子裡一隻利爪也瞬間刺入了他的手心!“繁衍者”心念電轉——玻璃瓶還沒有落地,不應該破裂——是背上那幾乎隻剩三分之一身體的後代故意做的! 他選擇了一個胚胎瓶子,用盡所有能力将它打破——那力氣甚至穿過瓶子,接連損壞了一排陳列櫃。
而瓶子裡那隻休眠的肩犬就跳了出來,刀似的利爪割破了“繁衍者”的皮膚。
新鮮的細胞質在身體裡還沒有形成穩定的循環,皮膚破了口子就像一個氣球漏了氣一樣,細胞質源源不斷地流了出來。
“繁衍者”歇斯底裡地咒罵,勉強射出絲線意圖消滅那隻老鼠似的肩犬。
然而那東西輕巧而靈活,在倉庫裡東躲西閃。
“繁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