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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奇譚 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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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覺得你這一張有些異樣的感覺,但究竟在什麼地方,我一時說不出來。

    ” 靳炜安靜地聽她講話,嘴角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薇薇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表情的變化,笑着問他:“你自己也非常喜歡這幅作品吧?” 靳炜點點頭,面露喜色地環顧四周,最後還是把目光落在了薇薇臉上,這個女人端着酒杯優雅地站在那裡。

    靳炜笑的時候皺紋更加明顯,他終于還是難以控制,得意地說道:“這是我最滿意的作品。

    ” 薇薇還以禮貌的笑容,轉過身去繼續欣賞其他作品,妩媚的背影投射在靳炜的瞳孔裡,輪廓清晰。

     那張照片隻展覽過這麼一次,就永遠地留在了靳炜的照片牆上,從此被珍藏起來。

     下面一張,是他養過的兩條狗,兩隻雙胞胎一樣相似的巨大的哈士奇,在庭院中間。

    這張照片有一個可愛的名字——較勁。

    畫面中兩個大家夥端正坐好,面對着面,前爪緊緊握在一起,做出了仿佛掰腕子的動作,一隻皺着眉,一隻咧着嘴,眼神憤怒,腳下的草坪都被蹬得翻了出來,看起來都用了不小的力氣。

     接着的這一張,喜歡的人也很多,叫作“冠軍”。

    這是一隻肥胖的大花貓,雪白的前爪扣住懸着的木闆,身形倒立,像是平衡木上的運動員,這對一個胖子來講,實在是不太容易。

     據說在拍完那張照片後沒幾天,這隻漂亮的大花貓就因為突發氣管疾病猝死在半夜,那之後靳炜一個星期沒有出門,消瘦了不少。

     那天展覽的所有照片都是如此奇特,人們不禁感歎靳炜仿佛能夠穿越時間的靈敏。

     靳炜曾經對媒體說,我拍過那麼多照片,但直到我遇見這群小家夥,才終于找到了攝影的溫暖,那是一種停留在瞬間的溫暖,是不可改變的。

    如同藝術家稍縱即逝的靈感,如同災難前千鈞一發的決斷。

     展覽結束回去的車上,靳炜的思緒飄忽不定,剛剛與薇薇短暫的聊天此刻在他的頭腦裡逐幀回放,耳朵裡仿佛聽見不斷傳來的快門聲,每一個細節都被精确地捕捉。

     忽然他的手機響了,靳炜收到一張照片,薇薇發來的,上面的文字是:“我想到了。

    ” 向下拉,終于看到了照片的全景,是薇薇的雙眼,緊閉的雙眼,塗着淡紫色的眼影,每一根睫毛都像是被能工巧匠精心修繕過一樣。

    雖未睜開,卻仿佛有千言萬語。

     靳炜收起電話,緩緩地靠在坐椅上,這一天讓他有些疲倦。

     陽光在和這個男人作對。

     他幾乎無法擡頭,身旁的麥田比他還高,他覺得自己迷失了,有些慌張,每走一步都要先撥開前面攔路的麥穗,背包裡的東西雖然從未增加,但卻漸感沉重,額頭的汗水浸透了那頂淺灰色的帽子,胸前挂着的單反相機墜得他脖頸生疼。

     他口渴,背包裡還有半瓶水,但他卻固執地想要先走上公路,他知道有一條公路就在麥田盡頭,隻是不能确定自己的方向是否正确,然而這一次他足夠幸運。

    當他撥開最後一叢麥穗,他看到了公路的邊緣,走過去,伸手觸摸滾燙的路面,他喘勻了氣決定爬上去,弓起身子,雙手支撐,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腳下一蹬,整個人跪在了路面上,他笑着低頭看塵土飛揚,耳機裡音樂嘈雜喧鬧,讓他有些心煩,他剛想關掉,卻在瞬間戛然而止。

     世界平靜得仿佛新生。

     靳炜在一陣燥熱中醒來。

     艱難地從沙發上起身,車禍的後遺症和長年累月的疲憊不易察覺地綁在了小腿上,讓他多走幾步都很困難,他不禁發出一聲苦笑:“媽的,當年我也曾跋山涉水啊。

    ” 對着鏡子,他又整理了一下灰白的頭發,怔怔地看着對面那個滄桑的面孔,他伸手觸摸,隻留下模糊的印痕,冷笑一聲,轉身走開。

     在此之前,他竟然從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如此老了。

     靳炜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偌大的庭院,一隻動物都沒有,一間間屋子,已經很多年沒人到訪,生活是從哪一天開始堕落至此,他自己也難以說清,他隻感到一陣強烈的思念。

     走回茶幾前,拿起電話,靳炜在萬般猶豫下還是撥通了薇薇的号碼。

     “喂。

    ” “是我。

    ”他的聲音沙啞無力。

     “我知道是你。

    ” “嗯……你過得好嗎?” “你有什麼事?”薇薇的語氣自始至終很冷漠。

     “想見見你。

    ” “我很忙,沒時間。

    ” “明天是周六。

    ” “你知道嗎?我根本就不想見你。

    ”薇薇抛出了嘲弄的口吻。

     沉默。

     兩個人都隻聽得到呼吸聲,如此僵持了幾秒,薇薇忽然有些害怕,她試探着小聲叫道:“喂。

    ” “你以為你是誰?”靳炜壓低了聲音說道。

     “什麼?” “你以為你是誰!”他對着話筒大喊,“你他媽以為你是誰!賤人!你是不是都忘了,啊?用不用我幫你回憶你落在我這裡的東西,我都完好地替你保存着呢,你的……” 靳炜聽到電話裡傳來的忙音。

    他狠狠将話筒砸向桌面,茶幾頃刻裂開一道淺痕,他又用力地對着電話跺上幾腳,狠狠發洩,直到碎片翻飛。

     停下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剛剛一直在用那條連上樓梯都困難的傷腿,遲來的疼痛迅速湧遍了全身,他重重倒下,喘着粗氣,雙手抓不到任何能讓他起身的支撐,這一天最後的陽光終于落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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