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老人一起被空氣中陡然增加的茶香驚動,紛紛站起來朝這裡看。
王胖子慌忙蓋上木盒,害得我根本就沒看清盒子裡裝的東西是什麼樣,隻覺得好像忽然周圍的青草都變成了盛開的牡丹花,人就像走在雍容華麗的牡丹園裡一樣舒坦,處處都是熏人的濃香,感覺都有些癡癡迷迷了。
王胖子看到我臉上的神情,越發得意,小心翼翼地把茶盒捧在手上道:“見識了吧?見識了吧?蘅芷茶就是蘅芷茶,不要說喝到嘴裡,這香氣就能甩出那些名茶半條街去!” 茶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王胖子身後,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蘅芷茶,蘅芷茶,好久沒有人提起這名字了。
”王胖子連忙賣力地擦幹淨最後一隻空石墩:“茶叔您坐,您坐。
你看胖子我一有好東西就想着來孝敬茶叔不是?我就知道茶叔您見多識廣,一定對這蘅芷茶了如指掌。
胖子早說過茶道裡‘源具造器煮飲事出略’九韬之外還得加一韬——茶友。
沒有個真正懂行的一起喝,難免白白糟蹋了這難得的蘅芷茶。
不過今天茶叔在,這十韬就算齊了,這才叫十全十美啊!來來,茶叔您先指點指點,喝這蘅芷茶應當用什麼茶器,胖子今天親自給您泡上。
”
二
茶叔微微一笑,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掉殘茶,指指未蓋蓋子的壺口:“就拿這個将就用吧。”我和潘東面面相觑,王胖子直跳了起來:“茶叔,我胖子今天可是誠心誠意的,雖然您是長輩,也不該這麼埋汰人……”潘東慌忙把胖子摁回石椅,埋怨道:“胖子,我們都是茶叔看着長大的,還不了解茶叔的為人嗎?茶叔這麼說,必然有深意。
我覺得吧,問題還是應該出在你這帶回來的茶葉上。
” 茶叔微笑不語,王胖子整個人都蒙了,懷疑地說道:“茶葉有問題?不能吧?要是陳茶我還會走眼,可這是新茶,是廣東那邊的茶界老大石頭李根據重金買到的古方新炮制出來的。
石頭李的信譽那還能有假?茶叔,莫非石頭李買的那茶方不是真的?” 茶叔搖頭輕歎道:“蘅芷茶,蘅芷茶,你說它是就是,說不是就不是吧。
真的東西,不見得就是對的。
假的東西,也不見得就是不好的。
随便喝喝吧。
”我們都聽得雲山霧罩的,王胖子急得直拍桌子:“茶叔茶叔,我和東子不是橋那邊尼庵裡的老尼姑,您能不能不跟我們打禅機。
求您給句聽懂的話,行不行?” 茶叔咳嗽一聲,臉沉了下來。
胖子慌了,連連打自己的嘴:“你看你看,我這一急就不會說人話了不是?茶叔您千萬别跟我一般見識,就當小胖子是個屁,放得臭散得快,千萬别往心裡去。
” 我們忍不住笑了起來。
茶叔憋不住,嘴角也有了笑意:“行啊,小胖子你算是翅膀硬了,敢在茶叔面前耍花腔了,今天不治治你,以後還不知道要說出多少煞風景的話來。
來,别說茶叔不給你機會,老規矩,擺龍門,叙茶事,就說說你知道哪些蘅芷茶的掌故。
也讓茶叔看看你這些年長了哪些見識。
” 王胖子笑了:“茶叔啊,别的不敢說,這次去廣州蘅芷茶的故事我可纏着石頭李掏了個幹淨。
有句話說世間茶葉千萬品,唯有蘅芷絕凡塵。
” “相傳明朝正德年間,有位神秘的富家公子出現在了江南小鎮上。
這位公子出手闊綽,平易近人,很快就和鎮上的住戶打成了一片。
特别是這位公子喜歡品茶,鎮上有一戶茶商世家,家主也是年輕人,一向以家中的珍藏茶品之多為傲。
有一天神秘公子不請自來,茶商家主刻意接納,将家中名茶一一泡出,那位公子也來者不拒,随口一一指出茶葉的名稱、産地、年份、優缺點,讓茶商佩服得五體投地。
” “就在這賓主如膠似漆地感情交流高潮時,神秘公子不經意歎息一聲:原以為世傳茶品名家能有比我家裡更珍貴、更稀有的茶品,沒想到也就如此而已啊。
這話一出口茶廳的氣溫立刻降了幾十攝氏度。
茶商臉紅脖子粗,恨不得一腳把貴賓踹到月亮上去,呼呼地坐着直喘粗氣。
公子自知失言,慌忙道歉遮掩,但怎麼也忽悠不過去了。
眼看就要不歡而散,忽然兩人愣住了,隻聞到從内廳傳來一陣沁人心脾、不似人間的茶香。
” “公子爺這回是鞭子也抽不走了,纏着茶商一定要嘗嘗這種聞所未聞的好茶。
茶商自己也納悶,弄不清這種連自己也沒聞過的茶香怎麼會從自己家裡冒出來,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