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洪抓着稀疏的白發,眼睛裡露出貪婪的光,“你趙叔活這些年就發現一件事錯不了,不想讓人發現一準兒是藏着好東西。
你娃趕緊幫我挪開這死沉死沉的闆子啊!” 趙長洪嘴上說着手也沒閑着,劉濤搭把手一下就掀開了木闆,木闆掀開,劉濤大叫一聲:“趙叔您神了!下面真的有個洞,會不會就是你說的黑龍洞?” 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個直徑一米多寬的大洞,黑黝黝的看不見底,也不知多深,令人作嘔的臊臭氣一陣陣冒出來。
趙長洪搖頭道:“你娃娃還是年輕啊,這能是黑龍洞嗎?看到這地闆上爛草裡多了這麼多土沒?看土的水色,刨出來不會超過半個時辰,擺明了這是新挖的洞。
” 劉濤沒心情聽趙長洪賣弄,着急洞下生死未蔔的馬家兄弟,竭力鼓動道:“趙叔,我們别光在上面說啊,還是找根繩子下去看看吧。
”趙長洪就像圍着老鼠夾上的糖球轉圈的老鼠,光翻着白眼球眨眼算計:“不合适吧?早前這糧倉裡駐的兵多,有兵就有殺氣,有殺氣就能震住邪氣。
可現在呢?現在啥樣?調的調,走的走,死的死,就剩一老棺材瓤子,一奶臭娃娃!下去還不連骨頭架子也不剩下?可我怎麼就是覺得底下有好東西跟我招手轉不回腳呢?合适吧?不合适,還是合适?” 趙長洪一個勁兒地轉圈嘀咕,就是不肯下去,劉濤更是膽小,隻能眼巴巴地看着趙長洪。
趙長洪一擡頭,正要說點兒什麼,忽然洞下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四、白大仙降臨
劉濤立刻吓得腿軟了,一把拽住趙長洪的棉襖袖子死活不放。趙長洪也吓得不輕,想轉身就跑,可拽住自己的劉濤身子就跟磨盤一樣重,到底也拉不下臉推開劉濤單溜,隻是站在原地大聲地咳嗽,玩兒命地跺腳,希望把這土洞裡要冒出來的大邪物避過去。
不料一陣響動過後,借着挂在糧倉牆上昏暗的油燈光線,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根本不是趙長洪早先猜度的驚天動地的大獸,而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把式——早前馬六馬七追進米鋪的那隻老鼠。
隻是現在毛皮遠沒有早前油光水滑,沾滿了濕漉漉的泥土。
劉濤忍不住撲哧笑了,放下拉住趙長洪衣袖的手:“哈,趙叔,這就是您說的大家夥,十幾匹馬摞起來高的大怪獸啊?原來這就是個老鼠洞吧。
咦,趙叔,您掐我幹嗎?您手怎麼抖得這麼厲害?” 趙長洪抖着手把劉濤拉在身後,對着趴在腐草叢中瞪着滴溜溜的眼珠瞧着兩人的白鼠賠笑道:“小娃娃不會說話,白大仙宏德海量,有怪勿怪,有怪勿怪。
”劉濤愣住了:“趙叔您沒事吧?您這是幹嗎呢?”趙長洪手放在身後連連擺手,示意劉濤不要再說話。
白鼠冷冷地看着趙劉二人,慢慢爬過來,繞着趙劉二人轉了個正圓的大圈子,再停下看着趙長洪。
趙長洪慌忙高叫道:“謝大仙賜座!”拉拉劉濤,先盤膝坐在圈子中央。
劉濤看着白鼠這明顯不尋常的舉動,心裡不禁發寒,知道事情絕沒有自己想的這麼簡單,隻好學着趙長洪的樣子,也盤膝坐在了圈子裡。
白鼠似乎對趙劉二人的舉動還算滿意,再也不看二人一眼,轉身哧溜一下又跳回了洞裡。
劉濤這才敢低聲問趙長洪:“趙叔,這真是耗子成精了嗎?我怎麼覺着它能聽懂我們的話呢?” 趙長洪将食指豎到嘴邊拼命地噓:“小聲點兒,小聲點兒。
怎麼說話呢這是?什麼叫耗子成精?這是白大仙真身到了!”看看劉濤茫然的神色,他又加了一句,“你娃也算東北人,難道就沒聽說過黃白長智灰五大仙嗎?” 劉濤搖搖頭:“沒聽說過。
”趙長洪啐了一口:“我都忘了,你是個大少爺,自然不知道鄉間的道道。
我跟你說,你們東北最靈異的就是黃白長智灰五大仙。
黃仙是黃鼠狼,白仙是鼠仙,灰仙是刺猬,長仙是蛇仙,智仙是狐仙。
知道不?”劉濤“啊”了一聲:“這我倒明白!我們東北很多人家拜黃大仙。
但我家是養狗的,和黃大仙犯沖,自然不能請。
别的幾大仙倒聽說得少。
聽趙叔您的意思,我們今天遇見的就是黃白長智灰五大仙裡的白仙——鼠仙?” 趙長洪還是搖頭:“你娃倒真不笨,可惜還是年紀輕見識淺。
以為就你們東北才拜五仙啊?告訴你……”
五、神外有神人外人
趙長洪壓低了聲音說:“你娃娃來紹德也有幾天了,總該知道紹德有個伏龍塔吧?”劉濤點點頭:“莫非這伏龍塔和五仙有點兒關聯?”趙長洪冷笑道:“何止有點兒關聯。不是老紹德人不知道,雖然現在這伏龍塔裡拜的是觀音菩薩,但之前拜的可是降伏黑龍的呂洞賓。
再往前,大清朝康熙爺的時候,那塔不叫伏龍塔,叫祥龍塔,拜的是黑龍神。
” 劉濤啊了一聲:“好亂啊!拜龍神?不是早前說黑龍作惡多端才被呂洞賓收服了關在井裡,怎麼紹德人還拜黑龍叫作祥龍呢?” 趙長洪哼了一聲:“人是最賤的,越惡的神仙越拜,叫得越親啊!幾百年前紹德城外的漢江老是發大水,春潮加秋洪淹得紹德城裡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說那還能不拜龍王爺嗎?小時候聽老人說塔裡的黑龍像那個大,雕得那個漂亮啊,是用深山裡伐下來的一整根三米多高不朽不腐的金絲楠木做的,還怕楠木重不浮水不吉祥,镂空精雕而成,這樣算對得起黑龍爺爺了吧?!” “沒用!都是俏眉眼做給瞎子看,黑龍爺沒一年饒得過紹德城,淹得那叫一個慘。
後來熬到了道光年間,紹德來了個林知府,就是這間米鋪林家掌櫃的祖上,跟紹德人說,八仙裡的呂祖托夢給他,說要顯靈降伏黑龍,但需要紹德人先幫忙做一件事。
” “每年被水患坑苦了的紹德人一聽神通廣大的呂洞賓肯替自己出頭,那個感動啊,二話不說紛紛表示願意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于是遵照林知府的指示,在城外漢水河旁的清靈山半截硬生生挖通了一條渠道,說是要洩了黑龍的靈力來源。
你還别說,這條渠道一開啊,當年秋天漢水河裡秋洪再怎麼吼,水也灌不進紹德城。
秋洪吼了一夜,第二天就有人繪聲繪色地說夜裡在城頭上看見一位清秀的中年道士駕着兩把雪亮的寶劍,和一隻山一樣大的龍頭鬥得難解難分。
龍身子藏在雲裡看不見,就見龍頭吐毒氣又噴毒火,最終還是架不住道士寶劍一劈,活活地被壓成了一隻蚯蚓大小的黑蛇。
道士朗笑一聲,将縮小了的黑龍收進了袖子,騰雲而起落在了紹德城裡,不知所蹤。
” “感恩戴德的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