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師座答應卑職如此爽快,卑職也還師座一個人情,你隻管放孝先出來好了,我自會讓真兇現形。
” 俞萬程凜然道:“這不是你陳參謀随口搪塞的事情。
放孝先容易,可你若是不能随之證明他的清白,伏龍寺僧人必然認為我們51師草菅人命。
現在51師死傷殆盡,前途迷茫,更不能最後留給紹德城一個蠻橫霸道的口碑,否則下去了,你讓我怎麼面對八千死去的兄弟?” 陳參謀笑道:“師座不必擔心,此刻真相雖然猶抱琵琶半遮面,卻離水落石出不遠。
隻要孝先出現在這個屋子裡,真兇必會随之現形的。
”
七、怒沖霄
俞萬程深知面前這個人,不想說的話不到時候,就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會吐出來。搖搖頭大喊一聲勤務兵,剛從城門處跑回來氣喘籲籲站在門外的大胡子勤務兵連忙喊了一聲:“到!報告師座,我還沒來得及去燒晚飯。
”俞萬程沒好氣地訓道:“就知道吃!誰問你晚飯的事了?你去樓下把熊孝先給我放了。
要是福圓和尚他們攔阻,就說……” 俞萬程望向陳參謀,陳參謀笑道:“就說宏一是被日寇派入紹德的間諜殺的。
我和師座已經在宏一的遺物中發現指證真兇的證據,放出孝先就是讓他親手抓人洗清冤屈。
”大胡子勤務兵吼了一聲:“知道!放出熊營長我就去燒飯!”噔噔噔下樓去了。
俞萬程搖頭對陳參謀苦笑道:“這家夥!全師最能吃的就屬他了。
以往有事找不到他,去廚房一捉一個準兒。
不過從兩天前劉廚子去找做菜的材料被日機炸死後,他這勤務兵連廚子的職都兼了。
雖然難為他,不過那飯菜做得那叫一個難吃……來來,承你情終于要還孝先清白,我再落一子。
” 俞萬程推紅士上前,逼住黑馬腳。
陳參謀點點頭,立馬抽車,幾步間逼得俞萬程紅士又縮回盤底,笑道:“第五殺,白馬現蹄。
勤務兵做飯菜雖難吃但忠心可嘉。
你聽,他這嗓門吼得整座塔都聽得見。
”說話間第五根針已定入壽老人左鼻竅拘壽老人绯獨魄,請的乃是北鬥第五星丹元廉貞玉衡星。
不用陳參謀提醒,俞萬程也聽得見樓下勤務兵的大呼小叫:“讓開讓開,師座讓我放熊營長出來抓殺死宏一大師的日本間諜。
什麼?我們怎麼知道的?陳參謀在宏一大師遺物裡找到線索了呗!哎呀,熊營長你看仔細,不是福圓是我!别打别打!” 随即另一條大嗓門加了進來:“福圓秃驢你給我站住别跑!你敢潑老子污水!老子……我的槍呢?大胡子你槍借給我,我打得你福圓渾身是嘴讓你賴個夠!啊!别咬,小和尚你給我張嘴!啊!疼疼!”大聲的呼疼聲中夾着勤務兵驚慌的叫喊:“槍,熊營長你不能拿我的槍砸和尚的光頭啊!師座和陳參謀正等你上樓帶人抓間諜呢!哎哎,當心槍走火!” 忽然樓下砰的一聲槍響,一片驚叫後陡然寂靜。
俞萬程和陳參謀一驚,顧不上下棋都站了起來。
片刻後,隻聽熊孝先大吼道:“陳參謀!老子被關起來全是因為信了姓陳的鬼話!臭和尚都給我滾開!老子上樓跟姓陳的拼了!”俞萬程有些擔心:“老熊好像真毛了,不會打傷人了吧?要不你先避一避?”陳參謀搖頭笑道:“不會,要是槍走火打着人,現在就該有和尚哭了。
師座你不用管我,我要的就是借熊營長現在這股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沖霄怒氣幫我誅邪。
”話沒說完,熊孝先已經目露兇光旋風一般舉槍沖進了作戰指揮室。
俞萬程連忙站起喝道:“熊孝先,把槍放下!”熊孝先怒火中燒,連連搖頭:“師座,這回老熊可不能聽你的,我真是被這姓陳的坑苦了。
老子今天……”熊孝先越說越氣,猛地把槍對準了陳參謀。
俞萬程拍桌子怒喝:“反了你了,信不信我先一槍把你崩了?!”熊孝先喘着粗氣一隻手抖得持不住槍,看看俞萬程又看看陳參謀,憋屈得眼睛都噙着眼淚,忽然大吼一聲把另一隻手也放上槍柄緊緊握住,黑洞洞的槍口隻對着陳參謀的眉心顫動:“福圓他們咬定我殺了宏一,說到底還不是姓陳的讓我幫他搶了宏一方丈室引起的?和宏一有仇的是他,他才是真兇!”
八、濟世針
陳參謀長歎一聲:“陳某死不足惜,隻可惜51師戰死的兄弟們的清譽,和剩下弟兄們的性命,都這般輕輕葬送在熊營長手中。”熊孝先又氣又急:“姓陳的你死到臨頭還含血噴人,你說,我怎麼對不起兄弟們了?!老子殺了你這個騙子怎麼就對不起兄弟們了!” 陳參謀輕輕坐下,掂起棋子:“熊營長你想知道嗎?想知道就先把槍放下。
陳某人沒有對着槍口說話的習慣。
”熊孝先惡狠狠地對着陳參謀看了又看,忽然松開左手啪啪地打了自己幾個耳光,怒道:“操他娘的!明知又要被你套住了,但就是不能不聽聽你到底要放什麼屁!憋死我了!”用力地把槍砸在地上,吼道,“你說!我怎麼就對不起51師的兄弟們了!” 跟進來的勤務兵連忙把槍撿走。
陳參謀不理暴跳如雷的熊孝先,掂起棋子對俞萬程笑道:“師座,現在熊營長放出來了,我們可以繼續專心下棋了吧?”熊孝先大吼道:“棋?下棋?我被冤枉被關押的時候難道你們就在這兒下棋玩兒?!不行,姓陳的你得給我說清楚,否則老子立刻掀翻了你們的棋盤。
”俞萬程連拍桌子輕喝道:“孝先你不要吵!”随即對陳參謀道:“不過孝先說得在理。
如果陳參謀你還不把事情說清楚,我心裡也堵得慌亂,不能凝神下棋。
” 陳參謀點頭道:“好吧,既然師座和熊營長都這麼堅持,那我就從宏一之死說起。
确實,正如師座所料,我從一開始就知道熊營長絕對不是兇手!” 熊孝先立刻跳了起來:“他娘的,敢情姓陳的你開始就存心冤枉我啊!”陳參謀點頭道:“不錯。
不過熊營長你不要沖動,聽我把話說完。
我所以先定你的罪,是為了要讓真正的兇手放松警惕。
也就是說,現在能揪出真兇,第一功正是你熊營長立下的!師座,這裡我建議給熊營長記上忍辱負重、引蛇出洞的頭功。
” 俞萬程“唔”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熊孝先摸摸頭上纏着的繃帶嘿嘿笑了:“是嗎?嘿嘿,不就被關了會兒嗎,就算我立功了?這樣不好吧,要不這頭功還是讓給你陳參謀……不對!我被關半天你這麼輕描淡寫地一說就算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俞萬程不耐煩地打斷熊孝先:“孝先你不要鬧!陳參謀,當時宏一身死,身邊隻有孝先,但陳參謀你卻說從開始就知道孝先不是兇手,不知是何緣故?” 陳參謀朝熊孝先一笑,從軍衣袖中掏出一樣東西:“因為昨夜我曾在方丈室床下搜出此物,隻想不明白是做什麼用的。
今日聽到宏一大師兩句遺言,才明白此物就是問題的關鍵。
”俞萬程低聲回憶道:“唯願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賜濟世金針,度人間悲厄,解人世憂慮。
原來宏一死前這句遺言,是想告訴我們解開一切疑問的最終線索,就在你手裡的這根針上。
隻不知最後一句‘衆生度盡,方證菩提’又作何解?” 陳參謀手中撚着的,正是一根針。
但遠比在作戰畫闆上定紙的細鐵針來得細,有的部位還依稀帶有金色光澤。
陳參謀見俞萬程目露好奇,索性将針放在手掌上攤開。
這時俞萬程才發現,原來這根細針本是被陳參謀折在手中的,一攤開就恢複了原來的長度,比定紙針長出太多,且質地異常柔軟,不像鐵質。
大部分針體已經日久暗淡,隻隐約閃着金色的斑駁部分像是鎏過金,随着陳參謀呼吸在掌心微微顫動。
陳參謀收針回袖,搖頭道:“大師每句話都有深意,我等俗人也不見得能句句揣摩出玄機。
但熊營長占據方丈室後,直到昨夜之前,我日日搜索也從來沒發現過這根針。
而有方丈室鑰匙的隻有我、熊營長、宏一三人。
所以看來宏一大師今天要對我們說的話,早在昨夜就已經安排下了伏筆。
” 俞萬程沉吟道:“這麼說,宏一早就看穿了你和孝先演的雙簧,在努力想把什麼信息透露給你。
但他有很多和我們單獨相處的時間,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們呢?”陳參謀低聲道:“這正是我們要解開的謎啊。
師座剛才問我為什麼能确定孝先不是兇手,是因為我知道這根針有可能關系到宏一死亡真相的時候,立刻回憶從昨夜這根針出現在床下,到今天晚上宏一身死之間,宏一可曾有異于往日的穿着、打扮、舉動。
然後我把注意力放在了宏一屍體右邊太陽穴貼的膏藥上。
” 俞萬程愕然道:“怎麼?狗皮膏藥這種東西有什麼異常嗎?”陳參謀笑道:“師座可能沒注意到,宏一今天早上終于換新膏藥了,而換藥時間,也是昨天夜裡。
”
九、經外穴
陳參謀道:“宏一太陽穴上的膏藥從我們來紹德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染滿油汗肮髒變色了,可見很久沒換過了。便到昨天下午,我印象裡他貼的還是那塊舊膏藥。
偏偏今天早上見到他的時候,換成了幹淨的新膏藥。
” “這種去頭風的膏藥,要保持藥效,最多三五天就得換帖新藥,我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