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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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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地暗捏他的虎口,低聲道:“快救孝先。

    再拖孝先就被活活疼死了!”陳參謀茫然地看着俞萬程,癡癡地問:“孝先,誰是孝先?我不能動,不能動啊。

    一動瑤光就會爆炸了,她身體裡有炸彈。

    你又是誰,你看到她手裡那隻筆了嗎?我動了瑤光就會引爆的!” 俞萬程頹然松手。

    正被他不幸料中,兩年前瑤光受到壽老人的荼毒,忍受莫大痛苦與陳參謀會面的畫面,每天夜裡都會出現在陳參謀的噩夢中。

    從1938年離開台兒莊戰場,五年的隐秘戰線工作,曆經陰謀,鬥盡手段,當年那個沖動熱血的青年軍人陳泉早已養成喜怒不形于色,萬事皆可一笑置之的深沉心機(陳參謀,即陳泉的早年事迹詳見《日落危城》前傳《多了一個》)。

    但在陳泉内心最深處,也許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那股與生俱來無法磨滅的執着,卻像壓不住的火焰越燃越熾。

    戀人瑤光對陳泉而言,猶如茫茫沙漠中行走的旅人身邊最後一壺清泉,曾是他在暗夜行走卻不慎墜入無底泥潭的明亮火把,那種依賴和深愛實在不是外人可以感受的。

     瑤光死去的那一瞬間,陳泉已經将自己所餘不多的感情封閉起來,隻為找出真相為瑤光複仇而活。

    他并不知道瑤光當時是受制于五寸金針這種不世出的異術,但是苦思瑤光臨死前的反常行為,他還是察覺必有某種迷神奪魄之邪術的存在。

    從找到破邪定神的七星定神針到學會,其中艱辛實在是外人無法體會到的。

     而在對壽老人的研究上陳泉更是下足了苦工,可惜從所得到的零星情報分析發現,這個從未謀面的怪物似乎沒有任何對人間欲望的執着。

    他就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怪,沒有人類感情的弱點,無欲無求,沒有任何牽挂的東西。

     無論是一個人還是一條狗,在壽老人眼裡都沒什麼區别,都隻是一具可以施針的木偶,根本沒有感情可以寄托。

    這對于一心複仇的陳泉來說實在是莫大的痛苦。

    陳泉發誓一定要讓荼毒瑤光的元兇嘗盡自己由此經曆的哀傷與痛苦,然而隻怕就算将壽老人亂槍掃射,這個怪物也隻覺得人生來不是被針紮死就是被槍打死,沒什麼區别。

     有什麼酷刑能造成超越五寸金針的痛苦?作為世上唯一活着的五寸金針的掌握者,還有什麼痛苦會為壽老人忌憚呢?

九、快恩仇

生理上的痛苦壽老人視其如皮毛,但是對五寸金針的自負在壽老人而言已經成了一種依賴、一種支柱。

    逼壽老人現形後不久,陳泉便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

    本來陳泉在七神東來圖上布下七星定神針隻是作為辨别真兇察言觀色的工具,可是當他發現了壽老人對針術的癡迷後,陳泉決定要當着壽老人的面,讓他知道他用來殘害瑤光的絕學其實一錢不值,他的一生都是在虛度而毫無價值。

     就像用一把榔頭狠狠地砸在一塊玻璃上,看着玻璃四分五裂,化為齑粉。

    看到壽老人的眼睛再也沒有自傲的神采,将壽老人的自尊如一泡狗屎踩在自己腳下,慢慢感受那報仇的快感。

     七星定神針破除邪術的一個關鍵就是必須看到或者預測到對方施術的方位手法,來确定被術法破壞的人體具體器官與感官,從而通過針刺人體七竅部位的不同先後組合,來預防官能受損或恢複官能。

    從壽老人在熊孝先身上的下針手法,陳泉已經可以斷定其實熊孝先的身體器官并沒有受到實質傷害,所有的疼痛都來自被壽老人控制的神經系統的隐穴,凡是任何外露跟“日落危城”四個字有關的舉動,都是打開這把疼痛閥門的鑰匙。

     不能說,也不能寫。

    這種暗示出來的神經疼痛遠比具體器官受到的肉體疼痛強烈,因為想象是無止境的。

    無止境的想象造成的疼痛程度也是沒有止境的,它會在瞬間打斷一個人有意識或者下意識的後續動作。

    作為情報人員,陳泉曾聽說過這樣一個案例:美國情報機關曾蒙住一個死刑犯的眼睛,象征性地在他手腕脈門處劃了一道口子,然後将他倒懸,底下放上一隻鐵桶,再告訴他鮮血正一滴滴從他身體裡流失,直到死亡。

     實際脈門處的傷口并沒有流血,滴在鐵桶裡的水聲隻是由旁邊一隻沒關緊的水龍頭發出的。

    但是身體沒有受到任何損害的犯人就這樣在以為自己血液喪失的感覺中死去。

    而且死去時嘴唇蒼白,身體萎縮,正是失血過多死亡的症狀。

    這就是當年的瑤光和現在的熊孝先遭遇的狀況。

    壽老人的金針,就像蒙住犯人眼睛的布條,任何和他們要說的話有關的信息,都是想象中滴在水桶裡的“血液”。

    金針和信息連成了一個導體,牽在每一根疼痛神經上。

    如果硬要說出來,那在出口前就被活活疼死了。

    

十、存亡間

好在陳泉已經看到了壽老人的下針順序方位,如果用定神針裡的阻字訣,走雀吟,入伏豕,挑噬鲗,相信可以阻斷五寸金針産生的假想效應。

    但是此刻的陳泉,就像一個從出生就幻想着擁有某件玩具的孩子,當這個玩具真的出現在眼前唾手可得的時候,他卻禁不住畏縮害怕起來,生怕這隻是一個幻影,伸出手時就會像肥皂泡一樣破滅。

     他怕萬一失敗,自己這兩年的堅持算什麼,對瑤光的誓言算什麼,信任自己而又受牽連的熊孝先和俞萬程又會怎樣看待自己。

    一根針不覺有千斤棒那樣重,怎麼也拿不起來。

    這樣喜悅與恐懼并存的激烈心理矛盾不停地替換沖突,足以讓陳泉神志恍惚,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在茶樓上與瑤光生離死别的那幾分鐘。

    兩年來,潛意識裡陳泉總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約瑤光見面她就不會死得那麼慘,自己才是真正逼死瑤光的兇手。

    如果時間再來,也許自己甯願和瑤光永不相見,也不願去尋找真相,逼得瑤光粉身碎骨。

     此刻承受壽老人荼毒的熊孝先無疑在陳泉眼中成了瑤光。

    可熊孝先和當年的瑤光又有不同。

    瑤光和宏一都是聰慧之人,他們都選擇避開人體無法承受的痛苦以暗示的方法達到了目的,而熊孝先卻是要強逞能之人,在賭賽中根本沒有回旋的餘地,說出來就是赢說不出來就是輸,除了不顧一切硬闖到底也沒有其他路走。

     就如壽老人所願,隻要熊孝先再沖一把,必然無法對抗自身神經系統的阻礙,造成腦部溢血而死。

    那時就算七星定神針有再多奇妙也無法讓死人說話,也一樣是輸了。

    這正是壽老人搶先下手的目的。

    偏偏陳參謀在此刻又如夢遊一般舉止不定。

    熊孝先兩側眼角不再流淚,直迸下血滴來,眼珠凸出比往常高了一半,一個日字到了喉間,硬生生不顧一切狂疼就要蹦出來。

     而出口之時,就是熊孝先的身亡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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