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見起碼這世道好人還是有好報的。
” “劉白龍讓手下把我的嘴臉打得跟豬頭一樣,也不對能從我身上摳出什麼寶貝抱幻想了,吩咐手下:明兒一早就把他押上縣衙走個場子,然後直接當衆槍斃給紹德人做個交代。
記着,要先把他舌頭燙了,别給他機會有的沒的亂說。
有人嘀咕就說防止妖人念妖咒遁了,請高僧用真言給他念咒的舌頭加了箍。
老百姓,好糊弄得很!” “左右答應一聲拎了燒紅的火鉗就要過來扳我的嘴,劉白龍罵道:渾蛋,現在動手隔了一夜沒準兒他就疼死了,死人拿得出手嗎?明天押縣衙前再燙!拼命掙紮的我這才放下心來。
我倒不是想着那幾個時辰疼不疼,反正左右是個死,我是想留着這根舌頭,告訴老林掌櫃他家的風水局沒事,讓他老人家寬個心。
夜裡老林掌櫃果然來了,我把情況和他說個明白,老林掌櫃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
你這後生雖然沒做大孽,但落這麼慘也是你做人不檢的報應啊。
我想了幾轍,發現想活路我還是幫不了你,倒是你心裡還有放不下的人,告訴我老頭子,憑我林家在紹德城的根基,想必能了了你的心願。
” “我當時心如死灰,想着觀音菩薩搖搖頭歎道:不必了。
這紹德城裡我放不下的人,她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卻也沒人奈何得了她。
老林掌櫃臉色變了:怎麼,紹德城裡還有你一起挖墓的同夥?聽口氣你還是跟着他做事的?” “我懶得分辯,倒是想起一件事情,囑咐老林掌櫃道:老掌櫃,還有件事。
您知道我不是做正當營生的,剛起邪念想盜墓那會兒,膽氣不足,一時糊塗在墳場我待的那小屋床下偷供了一尊五通神小木像,這場大火也不知道有沒有把它徹底燒掉。
回頭您幫我看看,要是還有餘根沒燒盡,再加點兒火幫我送走,别死了魂給五通神拘了去,不得輪回。
” “老林掌櫃的手抖了起來,吸了口氣指着我的鼻子罵道:你,你這後生,好大的膽子,為了邪門歪财,居然拜,拜五通邪神。
是,是不是你剛才提到的同夥教你的!我又羞又愧:老掌櫃我真知道錯了。
隻求你幫我了了這個心願,下輩子我投畜生胎做牛做馬也會報答您。
老林掌櫃沉吟道:你這後生看着是有悔意,可我聽說送五通神可不是一把火這麼簡單。
你那同夥沒跟你說過嗎?”
三、蒼天有眼
趙長洪繼續道:“我以前和伏龍觀的火工道士熟悉,有次一起偷偷喝酒吃肉倒聽他提過,便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也聽過哪家不想供五通神了,想送神走需要布五靈陣,可這五靈陣到底是個什麼做法,早就失傳了,誰也不知道啊。隻能勉強送它一把火了。
老林掌櫃咳了好幾聲,才把喉嚨裡一口痰咳出來,吐在地上搖頭道:一把火就想送走五通神?誰不知道五通神是出了名的易惹難送,送不走的祭主死了魂兒也得被它纏着不得超生。
雖然你這後生自作孽,但那也是犯的活人罪。
我這老頭子還真不忍心看你連投胎的機會也沒有。
” “我一聽老林掌櫃這口氣,就跟走夜路遇見鬼打牆的人忽然看見前面一盞明燈似的,立刻揪住不放,顫聲道:老掌櫃,您,您是想指點我條活路?老林掌櫃毅然道:我可以花大錢把看監的買通,你今夜趁黑找到你那同夥,兩個時辰後在東城門口老槐樹豆漿鋪後面的胡同裡等我,我找人給你們打開城門出去。
” “我感激得跟個淚人似的,隻聽老林掌櫃又森然道:我老頭子今年六十歲,運氣好能長命百歲的話,從今個起四十年裡,我不要看見你後生再在紹德方圓千裡出現,你做得到做不到?我連連點頭,心裡明白今夜逃出去,被挖了祖墳的紹德老鄉這仇恨得記我一輩子了。
” “老林掌櫃的意思是,我要再回紹德,得等記着這恨的一代人都死幹淨了。
否則我被逮住,牽連出老掌櫃放我的秘密,林家在紹德城這麼多年的根基就算毀我手裡臭個幹淨。
我趙長洪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當時我心裡實實在在想着出了牢門,找到觀音菩薩,我們離紹德遠遠的,到東北,到新疆,到南海去。
别說四十年,隻要我活着,就不可能再踏入紹德一步!” 劉濤低聲道:“可是那夜您沒找到觀音菩薩,對嗎?”趙長洪歎道:“你娃終于全說對一次。
那夜我出了牢房在紹德城裡追着到處飄的歌聲,可是又不敢喊,生怕喊出聲被紹德居民聽見再抓我回去。
可是那歌聲就像從地下傳來一樣遊來遊去,怎麼也找不到頭。
算着時間一點點過去,兩個時辰轉眼到了,我非但沒趕到城東老槐樹豆漿鋪後面的胡同,反而跑到城南大帥府旁邊來了。
心裡正慌神,忽然聽大帥府裡響起了槍聲。
” 劉濤跺腳道:“完了,劉白龍終于發現你逃了,派兵出來抓你了。
” 趙長洪道:“當年我心裡想的和你差不多,比你現在還慌。
眼見大帥府門從裡面開了,一個人滿臉是血,衣衫不整地沖了出來,後面還跟着一男一女手裡拿着大刀追,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吓得撒丫子就跑。
” “那個血人看着血淋淋的,腳下倒真不慢,我跑在前面心慌慌的不小心被一塊石頭絆倒老遠,還沒來得及爬起來繼續跑,血人一下子撲到了我身上,顫聲說:快快快救我,我我保證你升官發财。
我一愣,心想這聲音好耳熟啊!還沒回過神來,就聽那血人繼續說:我……我是劉大帥,他們是……是革命黨,你……你快幫我!” “我腦子嗡地一下,回頭一看果然是穿着白衣的劉白龍,隻是現在白衣已經被血染紅了。
血是從臉上橫劈的一道血痕裡流出來的,隻是上面不見腦漿,下面沒到氣管,瞧着倒不緻命。
後面那拿刀的男女已經奔得近了,我臉上腫痛沒消,劉白龍沒認出我來,看我發愣不說話急了,松開我爬起來又想跑,我忽然狼嚎一聲舉起絆倒我的石頭跳起來,狠狠地一下砸在劉白龍後腦勺上。
” “劉白龍嗷的一聲張開雙臂往前沖了幾步,臉朝地倒下不動了。
我跳過去狠狠跪在他背上,舉起石頭搗蒜般一下接一下不停地砸在他的後腦上,血污和腦漿迸出來濺了我一臉都是。
拿刀的男女二人倒站在我旁邊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我就覺得砸得那個心裡痛快啊,跟三伏天喝了冰水似的,嘴裡隻顧念:讓你抓我!讓你打我!讓你栽我的贓,讓你攔着我見觀音菩薩!我抽你的龍筋,扒你的龍皮……似乎有人架起我胳膊喊:别打啦,劉白龍都死透了,再不走逃兵就追來了!” “我甩開架我的人到處摸丢了的石頭,忽然聽見耳邊響起了砰砰的槍響,跟着背後像被誰用鐵錘重重地錘了一下,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 劉濤急道:“那您到不了老槐樹胡同,老林掌櫃不就沒法把您送出去了嗎?” 趙長洪歎道:“或者這就是我殺了劉白龍這個惡霸老天爺給我的獎賞吧。
那天我真要按時到了胡同,哪裡還有命在。
老林掌櫃這是要等我帶來同夥一起殺人滅口掩蓋他家拜五通的真相啊。
好在正巧那天遇見革命黨刺殺劉白龍,一場激戰,劉府的親兵和革命黨都死得差不多了,就剩那一男一女,還被劉白龍逃出了院子,結果到底死在了我手裡。
” “那一男一女革命黨看着我殺了劉白龍,又被聞訊趕來的追兵開槍打中,不忍心留着我在紹德等死,便在我昏迷時候想辦法将我運出了紹德,躲過了藏在胡同裡明晃晃的刀子。
虧我白當他是恩人這麼多年,出了紹德怕連累他這麼多年都沒敢回來!這個老甲魚,假善人!”
四、情聖·情癫
趙長洪越想越氣,破口大罵,劉濤懷疑道:“拜五通真的有這麼大罪,值得讓老林掌櫃花這麼大力氣,下這樣的狠手?”趙長洪決然道:“林家的罪絕不止拜五通神這麼簡單。我看到林家祭壇後,立刻細想了當年姓林的對我說過的每句話,他對我的态度是在聽我提起送五通的五靈陣後才起變化的。
想是林家拜五通拜了那麼多年,終于在哪一年拜到了橫财,為怕橫财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