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身上,俯下身,輕柔地吻着他的唇,喚醒他。
他迷失在她金色的長發和薰衣草花香中,被她天然的體香充盈着心神,片刻之前的美夢,此時幻化成真。
即使經過了十六年,他們的熱情始終未減。
他們忘了時間,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忘了白天即将面對的煩憂,隻是盡情地享受在彼此懷中的恬适感。
陽光在白色的枕頭上飛舞時,尼克終于起來伸懶腰,看到陽台上的小桌子後,他瞬間清醒。
盡管茱莉亞工作繁忙,時常睡眠不足,但她還是起身準備了早餐,就放在二樓起居室外陽台的鐵桌上。
培根、蛋、新鮮的柳橙汁和煎餅,全都在他沉睡時被悄悄地從廚房端到陽台。
他們隻穿着内衣和T恤坐在陽台吃早餐,太陽也開始爬上夏日早晨的天空。
“我們今晚要跟莫勒斯一家在瓦哈拉餐廳吃晚餐。
”茱莉亞說。
尼克停下吃東西的動作,擡頭看她。
“我以為我們已經說好要待在家裡了。
”
“他們沒有那麼可怕啦!”茱莉亞露出和緩的笑容,“我真的很喜歡法蘭,況且,湯姆也沒那麼糟啊!”
“他隻在乎他自己。
”尼克吃完自己盤中的食物,把空盤子放到托盤上。
茱莉亞拿起其他的盤子摞在他的盤子上。
“我以為我們要一起安排晚上的節目,而不是為對方做安排。
”尼克說。
“尼克,”茱莉亞沉下臉,“我們根本就訂不到九點以前的位子。
”随後,她走進屋裡,留尼克一人兀自站在原地。
十五分鐘後,他穿上自己最喜愛的李維斯牛仔褲和POLO衫回到卧室,茱莉亞已經換好衣服,正要走向門口。
她已經從性感的妻子變成身着黑裙、腳踏紐約時尚名牌設計鞋、穿着絲質白襯衫的上班族。
她拿起皮包挂到肩上,回頭看他。
“我覺得我們應該取消這次晚餐,”尼克平靜地說,嗓音近乎懇求,“我真的隻想待在家裡。
”
“你就當是陪我去好了,”茱莉亞邊說邊走到門口,“搞不好會很愉快。
”
“我不想去。
”
“九點鐘。
”她的口氣開始不高興。
她一面說一面走到門外,“我上班要遲到了。
”
“我知道了!”尼克有點生氣,他的聲音在屋子裡回繞一圈,又傳到門廳來。
她則在十秒鐘後重重地關上後門作為回應,那砰的一聲撼動了整個屋子。
這是他們幾個月來首次以這麼惡劣的情緒分别。
通常應該用充滿希望和樂觀的心情開始這一天,然後才被磨人又艱苦的工作拉進深淵才對。
他發完脾氣馬上就後悔了,早上分别時不該為晚餐這種小事吵架。
但他想,反正永遠都有明天,還有另一個周末等着他們。
他試着打她的手機,卻沒人接,不過這也還算正常。
審訊室的燈光閃爍不定,這個房間沒有窗戶,天花闆上的日光燈又忽明忽暗,過了一會兒蒼白暗淡的燈光才穩定下來。
“抱歉,”丹斯說,“工人已經修了九個小時,電燈之前還是好的。
”
他坐到椅子上歪着頭問:“你喜歡洋基隊還是大都會隊?”
尼克隻是呆望着他,稍顯驚訝。
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後他竟然還問得出這種問題?
“傑特在第九局下半場打了個大滿貫全壘打,以六比五赢了紅襪。
”丹斯看尼克不大感興趣的樣子,搖了搖頭,手插進口袋。
另一個男人走進來,沒有開口說話。
他把椅子往後倒向牆壁,撥開幾绺淩亂的頭發。
羅伯特·夏諾長着一副标準的倒黴相,肌肉發達的體格擠在小了兩号的短袖上衣裡,使他的手臂和胸膛格外突出;往後梳的黑發說明了他是愛爾蘭人,他下巴處有道疤,灰藍色的眼中充滿怒氣和責難。
夏諾手裡轉動着老式的警棍,把它當成迷你球棒似的揮來揮去,宛如20世紀50年代的紐約巡警。
尼克不禁想,這個家夥鐵定已經認定他有罪。
丹斯從口袋中拿出一台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119專線。
”一個女人的聲音輕快地響起。
“我是茱莉亞·昆恩,”茱莉亞低語着,“這裡是拜瑞丘湯森巷五号。
請你們快點來,我丈夫和……”
電話突然斷掉。
“喂?”總機小姐問,“喂?女士?”
尼克保持沉默不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權益,而是怕一開口就會精神崩潰。
他很清楚六點四十二分時自己人在哪裡,他在書房裡工作,除了到廚房拿幾罐可樂和奧利奧巧克力餅幹之外,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書房裡。
槍聲吓了他一大跳,他的聽覺突然變得敏銳起來。
他隻遲疑了一下,便猛然從椅子上跳起,沖過客廳和廚房來到衣帽間,發現通往車庫的後門大開着。
他不明白茱莉亞為什麼又忘了關門,但他看到茱莉亞平常挂在挂衣鈎上的皮包掉到地上,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他蹲下去想把皮包撿起來時,才發現有血從白色的護牆闆滴落,他的目光循着血滴往下移,看到她的黑裙子、她的長腿,還有一隻穿着托利·伯奇牌黃色鞋子的腳從後樓梯旁露出來,她的臉龐和身體都被樓梯遮住。
他坐倒在地,肺裡的空氣像被全部吐光一般。
他的心仿佛在瞬間死去,片刻之後,他擡起頭,看到他最好的朋友淚流滿面地站在面前。
他放開茱莉亞的腿站起來,馬庫斯的手抓着他的肩膀,阻止他過去看茱莉亞的上半身。
馬庫斯體重兩百磅,有一身強健的肌肉,他死命地抓住尼克,不讓他看到那幕會糾纏他一輩子的駭人景象。
尼克使勁掙脫好友的鉗制,想靠近妻子。
最後,他發出痛苦的叫喊,哀号充斥整個房間,化成無聲的淚水,宛如世界垮落般發出虛無的呐喊。
他們在隔壁的馬庫斯家等警察,靜靜坐在前廊的階梯上,一個多鐘頭後才聽到警笛聲悠悠響起,像在宣布有不幸的事件發生在這個社區。
那警笛聲讓尼克永生難忘,那代表着他痛失愛妻,莫名遭到指控,同時也是一場令人難以想象的噩夢的序曲。
灰發男子又探頭進來。
“他的律師到了。
”
“速度還真快。
”丹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