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00
尼克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自己的書房裡喘氣,他的舌頭在口裡打轉,想除去那股強烈的金屬味。
他覺得很冷,有可能是因為他這次跳躍時滿身大汗的緣故。
他的褲子和上衣因為那場車禍以及在地上爬行而被弄得破破爛爛,也沾上了不少泥土。
他的雙手發抖,腎上腺素仍在體内狂蹿,指關節發白,手上仍緊抓着手槍,還有……
他仍緊抓着那個聖克裡斯多夫獎章。
它和其他無生命的物品一起,如金表、手機和衣服,一起跟着他回到了過去,此時,鍊子在他握緊的拳頭底下搖晃。
他舉高鍊子,凝視着獎章表面的缺口,上面那充滿諷刺的字句仿佛在呼喚他。
奇迹将會發生。
尼克差一點就可以看到那個人的臉了。
他心中無比挫敗,他就快要抓到兇手了,但猶豫片刻的代價卻如此高昂。
現在,他再也沒有機會看到那人的面孔,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份……
但他看着手中的銀色獎章,想到自己起碼拿到了那人的東西,也記得車牌号碼是Z8JP9。
尼克又打量自己,看到身上破爛的衣服和撞傷的臉,便趕緊跑出書房,穿過客廳和前廳,準備上樓去洗澡。
不能讓茱莉亞看到他這個樣子。
“尼克?”茱莉亞從廚房喊他,“你的工作都做完了嗎?”
“我隻是要去沖個澡。
”他大聲回答,繼續往卧室跑去。
他很高興又聽到她的聲音。
“等一下,我一整天都沒見到你!”她大喊。
尼克不回答,直接沖進浴室,關上門,迅速脫下衣服,擰開沖澡間的水龍頭,算他幸運,在停電之前水塔裡還有熱水。
他打開百葉窗讓光線透進來,茱莉亞的雷克薩斯就停在外面。
雖然他已開着這輛車去猛撞兇手的藍色雪佛蘭,甚至把車頭給撞爛了,然而,它現在卻好端端地停在車道上,打過黑色車蠟的外殼連一丁點刮痕都沒有。
他轉身時瞄到鏡子,看到自己先前沒有注意到的傷勢。
他左眉上有兩處被氣囊弄的傷,右臉頰也有一道割傷。
這些擦傷、泥土和污垢使他看起來像剛從戰場上回來一樣,而他自己的感覺亦同。
他把手槍藏在一疊深藍色毛巾裡後跳進沖澡間。
熱水沖到尼克的皮膚時,他瞬間意識到這些傷口。
他的身體狀況比經曆一場激烈的冰球賽後還要慘。
他追殺害茱莉亞的兇手時從車上滾了下去,随後又被槍彈堵得動彈不得,但他從不曾為自己的安危擔憂過。
他這一生從不曾如此堅決,也從不曾打過這種硬仗,他因心中存有一線希望而全神貫注,對茱莉亞的愛驅策他勇往直前。
他迅速擦了香皂,沖洗幹淨,不到兩分鐘就洗好了。
他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他隻剩八個小時可以查出阻止兇手的方法,而唯一解決的方式就是先找出兇手為何要追殺她。
“你要不要解釋一下?”茱莉亞站在門口,指着地上那堆染了血的髒衣物。
尼克将厚厚的白浴巾纏在腰上。
“我的天啊!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看到他臉頰的割傷,吓得大叫。
“沒什麼大不了。
”尼克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去。
“沒什麼大不了?有人把你的臉割傷了嗎?”
“那你應該看看戴大都會棒球帽那個人變成什麼樣。
”
“你出了什麼事?”
“車禍。
”
“車禍?誰的車?”
他瞥了瞥窗外那輛停在車道上的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生命在倒退,一切都因逆轉的時間而重來。
然而,他能感覺到移動時的疼痛,他也清楚地知道,除了自己之外,所有的事情都會這樣不斷重來。
“我停下車協助一個車子不小心掉進水溝的人,不小心滑了一下。
”
她凝視着他的眼睛,很顯然一個字也不信。
他很快走過她身旁來到衣櫃前。
“跟我說說你為什麼沒搭上那班飛機。
”
“你故意改變話題。
”
尼克丢掉浴巾,迅速穿上内褲和牛仔褲。
他發現自己的皮夾仍在抽屜裡,感到非常驚奇。
他的皮夾在晚上九點時被警察拿走,現在又在四小時前出現。
它一直都放在這裡,直到五點半時才因為要對信用卡号碼而拿出來。
他甩掉這種扭曲的似曾相識感,轉身以極其嚴肅的表情面對茱莉亞。
“茱莉亞,我要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下了飛機。
”
茱莉亞盯着他好一會兒,口氣終于緩和下來,但仍帶着不悅:“我今天早上坐那班飛機是因為要趕去波士頓開個會。
我在位子上坐穩之後,跟一位老太太聊得很愉快。
”茱莉亞像突然領悟了某些事般頓了頓,她的怒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悲傷,“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是凱瑟琳,她正要飛去波士頓見生病的丈夫。
雖然她沒提,但我想他可能快死了。
雖然她内心痛苦,還是很感興趣地用誠摯的綠眼睛看着我,問我過得好不好。
”
茱莉亞停下來,淚如泉湧。
尼克的手輕觸她的臉頰,溫柔地安撫她,把她擁人懷中。
她開始低聲啜泣。
“所有的人都死了,他們坐在那架飛機上時,眼神都充滿希望。
”茱莉亞的聲音哽咽,“有的準備去會見朋友或親人,有的可能去出差,答應孩子會早去早回,還有人要去度假,卻沒有一個人想到他們很快就要……”
“茱莉亞,”尼克溫柔地說,試着把她拉回現實,“你為什麼會下飛機?”
“有人搶劫。
”她仰望着他。
“搶劫?什麼搶劫?”
茱莉亞從尼克懷中離開,走進浴室拿面紙擦淚,抹去心中的悲痛。
“楓樹街那裡有一棟殖民時期的大房子,大家叫它華盛頓大宅,它屬于一個名叫夏姆斯·漢尼寇的人所有。
這個人現在至少有九十歲了,你知道,九十歲真的很老了。
屋子外觀有新英格蘭式的白色護牆闆,還有黑色的百葉窗、木造屋頂……”
“我知道那棟房子,茱莉亞。
”尼克催促她趕快說下去。
“那棟屋子看起來有點像殖民時期的古迹。
他們曾改裝過内部,用鋼筋水泥強化屋子的結構。
那房子是漢尼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