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要看?”茱莉亞不解地問,“等警察處理完墜機事件之後就會來處理這個了。
”
“我隻想看一下。
”
“就算我們想看,我也需要電腦,現在停電了,除非你的筆記本電腦還有電。
”
尼克搖搖頭。
“這個文件不能在PDA上看,這是一堆監視影片和加密的安防資料。
”
“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讓自己冒這種險。
”尼克無法掩飾心中的憤怒。
“你仔細想想,”茱莉亞說,“那件搶劫案救了我的命。
”
尼克知道她說得沒錯,但那隻是暫時救了她,事實上它卻害她喪命。
他忍不住想,不管他怎麼做,命運還是會把她帶走。
尼克穿上襯衫,扣上紐扣,拉起茱莉亞的手。
“你仔細聽我現在說的話,不要打斷我。
”
“你吓到我了。
”茱莉亞說。
“我不是故意的。
”
“那就不要這麼誇張。
”她嚴肅地說。
尼克深吸一口氣:“這附近沒有警察,他們全都到空難現場去了。
”
“我知道……”看到尼克舉起手,茱莉亞立刻閉上嘴巴。
“犯下搶劫案的那些人一定很想抹除他們留下的蛛絲馬迹。
”尼克停下來。
茱莉亞望着尼克憂心忡忡的眼神,把注意力移到手中的PDA,思緒轉動起來,臉上終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陣陣白煙從兩英裡外的墜機地點飄上天空。
衆人努力了一整天卻沒有半個好消息,隻有無數的罹難者。
雖然控制火勢的奮戰即将接近尾聲,心理的抗戰卻會持續好幾天、好幾個禮拜,甚至好幾年。
雖然地上的焦痕會複原,隻要幾個禮拜,大自然就會在這塊燒焦的土地上布滿綠意,然而這個城鎮卻再也無法恢複往日的風貌。
尼克開着他的奧迪朝拜瑞丘駛去,途中瞥了一眼他們最喜歡的瓦哈拉餐廳,覺得這個地方變了好多。
拜瑞丘曾是梅貝瑞旁邊的小鎮,過去這裡全是爛泥路,隻有一盞街燈,一個僅有三間牢房的警察局,一個隻在周末賣甜甜圈和蘋果酒的果菜攤鋪。
當時居民雖然收入豐厚,但房屋都很樸實,沒人會議論鄰居的房子大小。
消防員和工人的孩子跟大老闆和地産大亨的孩子玩在一起,沒有誰會開口控告别人。
高中的教練整個球季都會待在同一個地方,沒有哪個孩子的父母會妄想自己的小孩成為下一個邁克爾·喬丹。
人們的婚姻維持得較長久,盡管生活艱難,夫妻兩人還是會努力遵守婚姻誓約。
然而,時日一久,這裡也跟美國其他地區一樣,鎮民的性情開始改變,人們開始注重外表;觀念也在改變,想趕上鄰居的生活水平。
可悲的是,災難是最公平的,它不懂什麼郵政編碼,也不管這人是什麼高級俱樂部會員,還是家中隻有兩個房間的小公寓。
它侵襲人們時不帶偏見。
災難提醒我們生命有多脆弱。
當災難将所有東西從我們生命中奪走時,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的?因為悲傷和失落、痛苦和磨難始終在我們心中常駐,一直潛伏在生活中,當空中彌漫着死亡氣息時,人們很快就會想起這些苦難。
這麼重大的墜機事件,兩百一十二個乘客集體被命運從這個世界帶走,這時,人們會了解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然後生活中的一切再度恢複以往的秩序。
墜機發生不久,店面和營業場所紛紛關閉,兒童夏令營相繼解散。
人們團聚在一起,基督教和猶太教的教堂陸續打開大門,讓人們進來祈禱。
志願者坐着巴士來到離小鎮不到一英裡的運動場上幫忙,許多人的親友以及未曾謀面的陌生人都在今天離開了塵世。
茱莉亞坐在尼克旁邊,眼神緊盯着地平線上那些濃煙,無法甩開今天剛跟死神擦身而過的念頭。
“你确定我們可以在你辦公室找到能用的電腦嗎?”尼克問。
“你為什麼要看那些安防資料?我們隻要把PDA交給警察就好了,這又不關我們的……尤其不關你的事,尼克。
”
“茱莉亞,凡是跟你有關的事就是我的事。
”
“沒有人追殺我,你隻是太敏感。
”
“不,相信我,我絕不是太敏感。
”
“你有事瞞着我。
”茱莉亞不太高興。
尼克不搭腔。
“你有什麼事情沒告訴我?”她像在法庭上一樣逼問他。
“茱莉亞,”尼克失去耐性,“你回答我的問題就是了。
”
“雖然我們沒有發電機,”茱莉亞不悅地說,“不過我們的确有夠用半小時的備用電池。
”
“這樣我們就能看到你PDA裡面的資料?”
茱莉亞點點頭,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分了神。
他們開在大街上,這個小鎮空蕩得很詭異,商店關着門,加油站歇業。
這裡活像一個鬼城,人行道上沒有半個人影,街道上也沒有車輛;店面沒有電燈照亮櫥窗,一片黑暗;比薩店和理發店、銀行和郵局首次在仲夏周五的下午時分大門深鎖。
國民警衛隊通常是大災難時反應最快的單位,為了打這場硬仗,整個警衛隊的人員全數出動,但依舊人手不夠,還需要志願者參與才行。
不管是老婆婆還是十八歲的大學生,有的被派去指揮交通,有的則擔任文書工作。
如果你夠堅強,就到空難現場去幫忙處理屍體。
茱莉亞的目光回到小鎮遠方山丘上那團袅袅上升的煙霧上,尼克無法想象,當她望着那猶如火葬場的地方,而她卻因命運的捉弄逃過一劫時,腦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然而,尼克已經見過他自己最害怕的事:親眼看到茱莉亞死亡。
他已為她哀悼過一次,他拒絕再哀悼第二次。
他一定會想辦法找到那個開槍的人,阻止他。
他意識到身上帶着的那把席格·索爾手槍,覺得自己很可能會用到它。
尼克不管自己的行為會産生什麼樣的後果,就算他可能會在過程中失去生命,他也無所謂。
他沒提到他會帶着槍,也不想讓茱莉亞看到槍。
她對槍深惡痛絕,但諷刺的是,尼克其實也很讨厭槍,他很少從保險箱内拿出槍支,也從不曾把它帶在身上過。
他剛才匆匆穿上運動外套,把槍藏在外套底下,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