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走向夏諾的車,發現駕駛座的門仍然開着,鑰匙也如他所期望的挂在啟動器上。
他把盒子丢到乘客座。
“嘿,”布納哈特叫,“丹斯已經決定要把夏諾的車開到哪裡了嗎?”
山姆看到布納哈特靠在丹斯破舊的車上,尼克從後車窗裡注視他。
“你得承認,夏諾對車子還挺有品位的。
”布納哈特走向山姆。
“是啊!”山姆回答。
山姆檢查椅子底下和門上的袋子,最後終于在置物箱裡找到他想找的東西。
他知道丹斯會帶兩把槍,也很高興他的搭檔夏諾有同樣的作風。
置物箱裡也放了一把備用的九毫米手槍。
“所以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布納哈特繼續朝這邊走來。
山姆轉動車鑰匙,引擎轟隆作響,仿佛剛從沉睡中醒來一般。
他緊抓着手槍塞進腰帶,心中充滿安全感。
山姆踩下油門,調到一檔,再踩離合器。
引擎立刻發出巨大的聲響,四輪猛轉,車子開出了停車場。
“對,一切都結束了。
”山姆自言自語。
丹斯沖上樓梯,以肩膀撞向三寸厚的防火鐵門。
他的身體撞到表面時,門不但動都沒動,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狗娘養的。
”丹斯大罵,拿槍瞄準那道門。
“喂!喂!”蘭道爾大叫,“如果子彈彈回來的話你就死定了。
”
丹斯挫敗地顫抖着,沖下樓梯,跑過金庫的門,穿過儲物室、會議室和漢尼寇那間優雅的辦公室,一間一間拼命地尋找緊急出口。
在他正要走出辦公室時,突然看到地上有一張捏成一團的紙。
這裡是他見過的最幹淨的地方,在這種地方竟然會出現垃圾,實在很不可思議。
他把紙撿起來,迅速讀一遍後塞進口袋,再跑回前面。
“要是我們啟動灑水系統不知道會怎麼樣,”艾利歐拿出打火機,“我打賭門一定會開,漢尼寇一定不會願意讓自己的員工在這裡被燒死。
”
“把那東西拿開。
”丹斯指着散置在天花闆各處的平面金屬圓盤,“這是專門保護重要物品的哈隆系統。
他們不會希望讓水灑到任何東西上。
如果放火隻會害我們悶死在這裡,而且還會把消防隊叫來,你這個笨蛋還有什麼聰明點子嗎?”
“這個嘛,”蘭道爾說,“這道門是磁鎖,有備用電池,我想就算切掉電源也沒有用。
”
“謝謝你指出這麼明顯的事實,白癡。
”丹斯說。
“啊!”蘭道爾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
“怎麼了?”丹斯看到蘭道爾眼中冒出希望的光芒。
“我們隻要關掉磁能,阻斷電流就好。
”他邊說邊走到展示櫃旁,從櫃子裡拿走那個小盒子沖向樓梯口,三步并作兩步地跑過去。
丹斯和艾利歐也緊跟在後面。
他把小盒子固定在門上方靠近磁盤的地方,随後,在沒有發出半點響聲的情況下,門打開了。
噴氣式客機停在跑道上等待起飛,行程已經延誤十五分鐘了。
廣播隻說會短暫延誤,并未說明原因。
有人謠傳說因為機械故障才無法起飛,他們可能得換飛機。
那些準備去度假,趕着回家,即将錯過會議或醫生會診的人失望地竊竊私語。
但這些謠傳似乎不太可信,因為他們前面已經排了好幾架飛機等着升空,後面的隊伍也不斷加長。
茱莉亞雖想偷偷檢查手機是否有留言或短信,但又不想違背飛行規則,否則到時還得想辦法解釋。
“各位先生女士,早安。
我叫奇普·烏爾瑞奇。
我是這趟飛往波士頓的短程航班的機長。
你們可能已經發現我們的行程有點延誤,但我向你們保證,絕不是因為機械故障或天氣不佳,今天延誤的原因是一隻可愛的四腳動物,如果你坐在左側就會看到它,或許還可以跟它揮揮手。
”
茱莉亞和凱瑟琳從窗口看到一隻拉布拉多犬在跑道上跑來跑去,四個地勤人員在後面瘋狂追趕。
“各位先生女士,我向您保證,這場追逐戰已經接近尾聲,因為有位技師正帶着一塊鮮美多汁的牛排過來,我們很快就可以上路。
”
茱莉亞對凱瑟琳微微一笑,兩人看了跑道最後一眼,便閉上眼睛等待飛機起飛。
尼克坐在丹斯車子後座,身旁躺着夏諾的屍體,沾滿鮮血的屍體綁着安全帶靠在車窗上,看起來像某種低級的惡作劇。
尼克想掙脫手铐,但隻要稍有動作布納哈特就會敲打車窗給他警告。
那家夥實在是個自以為是的笨蛋,完全不知道自己将會被他師父丢到橋下去。
在丹斯槍殺自己的表弟時,尼克感到無法置信。
他眼中沒有一點感情,亦無半點猶豫。
就算沒親眼見過,尼克也知道,丹斯殺害茱莉亞時必定是以同樣冷酷的眼神看着她。
突然間,丹斯從屋裡沖出來,像個瘋子般大吼。
他跑到停車場時蘭道爾和艾利歐也跟在後面跑了出來。
丹斯抓起布納哈特的衣領,把他撞向車子,然後扔到一旁。
他像隻暴怒的野獸般拉開車門,跳進駕駛座。
他啟動車子,猛踩油門,火速沖出華盛頓大宅的車道,開上楓樹街。
車子轉彎時,尼克被離心力推得緊靠上夏諾的屍體,丹斯左轉開上22号公路時他又被抛到另一邊。
丹斯拿起警用對講機時,尼克看到他的太陽穴冒出一串汗珠。
“嗨,是莉娜嗎?”丹斯的聲音滿是虛假,臉上也露出假笑配合他的騙術。
“嗨,丹斯。
”一個被靜電幹擾的聲音回答。
“夏諾的對講機壞了,我又打不通他的手機,我們本來約好今天早上要見面,可是我沒有地址。
”
“等一下,”莉娜笑着說,“他在684号公路上。
”
“我真是愛死衛星導航了。
”
“這東西是為了在你們遇到麻煩時方便派人去支援,不是為了在你們忘記抄地址時用的。
”
“他走哪個方向?”
“往南……喔,等一下,他剛下公路往機場去了。
你們兩個要私奔去度浪漫周末啊?”
“唉,糟糕,被你發現了。
”丹斯随意地撒謊。
“哈哈。
”她開玩笑,“他正開往私人飛機航站樓。
我得去辦正事了,還有,丹斯,下次要記得把地址寫下來。
”
“謝啦!莉娜。
”
丹斯把車子油門踩到極限,以超過一百一十英裡的時速沖上684号公路,在往來車輛中穿行。
尼克在後座被抛來抛去,聽着警笛嗚嗚作響,車子急奔了兩英裡來到州界,從出口下高速公路開往機場。
丹斯左轉,在雙向車道上進進出出,仿佛全世界都會因他的到來而分出一條路。
丹斯的手機響起,他接起手機。
“喂?”
“警探。
”濃濃的阿爾巴尼亞腔從丹斯的聽筒傳出,充滿了整輛車。
那聲音讓尼克起了雞皮疙瘩。
“你一天到底要打幾次?”丹斯大吼,但尼克聽得出來,丹斯憤怒的口氣裡帶着恐懼,并因強烈的恐懼而産生慌張。
“我是個大方的人。
”那個外國腔調的聲音說,“你現在還活着就應該偷笑,你已經延期過兩次,不能再延了。
或許你該考慮拿身體的某一部分來付款。
”
“我說過周五會給你。
”
“對,我知道,”阿爾巴尼亞人說,“今天就是周五。
”
丹斯啪的一聲挂上電話,把手機塞進口袋。
他氣瘋了,再次猛踩油門朝私人飛機航站樓疾駛而去。
山姆開進停了三十架飛機的開放跑道,這裡是噴氣式飛機的停機坪。
他直接開向塞斯納噴氣式飛機,他哥哥保羅就站在飛機旁,于是他緊急刹車,氣呼呼地從車内跳出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山姆吼着。
“這應該是我說的話才對,”保羅搖着頭,“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事,去年你也說了那麼多好聽話,我還以為你開始有點人性了。
”
“你以為自己是上帝嗎?”山姆雖然語帶嘲諷,但語氣卻痛苦萬分。
“你老是想找架吵。
”
“你知道這裡面的東西有多值錢嗎?”山姆從前座拿出紅木盒。
“你知道有了這東西我們可以做什麼嗎?”
“你為什麼要說我們?你的字典裡從來都沒有這個字眼。
你老是想挑簡單又懶惰的路走,若事情不能如你意就怨天怨地。
”
“你留了一張字條說:‘請仔細考慮你現在所做的事,你知道我會在哪裡等你。
’你是想害我還是想跟我分贓?”山姆拿着盒子說。
“我隻是要你知道抓你有多容易。
”
“你很清楚我做了什麼,你大可以打電話給警察……”
“你果然做了。
”
“你明知道我會拿走那東西,為什麼還把盒子留在那裡?你以為一張小字條就能改變我的心意嗎?”
“山姆,”保羅失望地看着弟弟,“你以前從不曾做過這種事。
現在把盒子給我,我來想辦法彌補。
”
“什麼?你瘋了嗎?”山姆大為光火,“你不能從我這裡把東西拿走。
”
“我們不需要讓别人知道你涉了案,現在還有時間。
”
“還有時間做什麼?”山姆反駁,“你以為你能抹去這一切嗎?你以為你可以掩飾搶劫的事嗎?你要叫其他人把所有的金銀和刀劍都放回去嗎?我不認為他們會樂意歸還那些鑽石。
”山姆大笑,“你就是那種社會精英,一生都抱持着非黑即白的想法。
但保羅,這世界是個亂七八糟的爛地方。
你說得沒錯,我一輩子都認為這個世界虧欠我,我應該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是你教會我這個真理,所以我們得趁别人拿走之前先拿自己想要的東西。
”
突然間,不知從哪裡射來幾發子彈,在飛機和車子間彈來彈去。
他們轉身看到丹斯朝這裡沖過來,他的警用九毫米手槍正瞄準山姆。
山姆和保羅彎腰逃離火線,躲到飛機後方尋求掩護。
改裝後的貨機低矮的腹部和寬厚的機身正好提供了完美的屏障。
“把飛機的鑰匙給我。
”山姆蹲在地上喊。
“什麼?你已經二十年沒開過飛機了。
現在的飛機已經不單是機械器具和儀表闆,甚至已經改成了玻璃駕駛艙。
這比你碰過的小型飛機和電腦複雜多了。
”
“隻要會控制上下左右就行。
”山姆掏出夏諾的備用手槍瞄準他哥哥,“給我鑰匙。
”
“你會害死自己的。
”保羅不理會他的槍。
“或許吧。
”山姆看看機首四周,丹斯在六十碼外,而且正在不斷接近。
“但我不想讓别人享有這個權力。
”山姆用槍抵着保羅的胸口,保羅眼中沒有懼怕,沒有慌亂或震驚,隻有沉痛和失望。
他以為能聽進一些道理的弟弟、他始終愛護的弟弟,竟然想殺他。
“你想讓蘇珊成為寡婦嗎?”山姆說,“那你女兒呢?你願意拿一串鑰匙交換生命,好讓你能多陪她們二十年嗎?”
雖然保羅認為自己的判斷無誤,但他還是把手伸進口袋,拿出鑰匙交給弟弟。
山姆把盒子夾在腋下,檢查輪盤内的子彈,然後快步離開。
塞斯納噴氣式飛機就在三十碼外,面朝出口,準備起飛。
他使盡所有體力拔腿狂奔,吸了一輩子香煙的肺令他氣喘如牛。
丹斯已經追上大半的距離,子彈開始如鐘表般每秒一發地射過來。
山姆使盡全力,深信自己一定能逃掉。
他一定能逃出這座城鎮,逃離這名可怕的警察,隻要升空之後他就自由了。
打開紅木盒上的三道鎖可能得花點時間,可能要幾個月,不過他有保羅的基本架構圖。
他深信自己一定能打開這個紅木盒,一旦打開之後……
當子彈打中他身體側面時,他離飛機隻有五碼遠,一股撕裂般的痛楚襲來,使他往前倒下。
他的前額撞到黑色柏油跑道,紅木盒從手中掉落,從飛機底下彈到另一頭。
看到腋下夾着紅木盒的山姆穿過空地,跑向站在一堆飛機旁的保羅時,丹斯快氣炸了。
他從車内奪門而出,瞬間拔出手槍,射向那個背叛他的人。
但他在盛怒之下竟把尼克獨自留在了車内。
尼克的雙手被铐在身後,他迅速把膝蓋彎向胸膛,将上了手铐的手腕從後面往下壓,讓腿穿過兩臂之間,把雙手弄到前面來,還好遊泳和健身的習慣讓他身體柔軟。
他把戴着手铐的雙手伸向夏諾的屍體,夏諾襯衫上濃稠的鮮血已經凝結,他的心跳大約在半小時前停止,所以不再流血。
尼克翻着夏諾的口袋,找到手铐鑰匙,插進手铐孔中,重獲自由。
他拿起夏諾那把澳洲制的格洛克手槍,但彈匣不見了,槍膛是空的。
他把夏諾的屍體翻過來,在他的腰帶上尋找子彈,卻遍尋不着。
布納哈特不是笨蛋,不會把尼克跟一具身上配有武器的屍體關在一起。
但尼克還是拿了手槍,用槍托敲打車窗玻璃,擊碎它。
在把碎玻璃弄掉之後,他從窗口爬出去,打開前門,解開後備廂的鎖。
他跑到車後打開贓物袋,掀開毛巾,把一堆異國武器倒在後備廂裡。
有長劍、短劍、馬刀和一把手槍。
他拿起那把某人丢進他車庫用以栽贓的精緻鑲金柯爾特手槍。
不需要測試也知道一定能用。
如果他現在不阻止丹斯,之後丹斯就會拿這把手槍殺死茱莉亞。
他轉動彈匣,打開它,把手伸進袋子最底下找到銀子彈。
他抓了一把子彈,填滿彈匣的六個孔,把剩餘的放進口袋,合上彈匣,關掉六連發的裝置。
尼克拼命沖過去,終于看到丹斯站在滿身是血的山姆旁邊。
他看到丹斯用槍抵着山姆的腦後,擺出準備槍決他的姿态。
他更加賣力地往前跑,并毫不猶豫地舉槍朝丹斯射了三發子彈,迫使丹斯在飛機和車子間尋找掩護。
尼克想辦法靠過去,在各個角落和飛機底下尋找丹斯的身影。
他仔細檢查身後和兩旁,免得被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