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眨半下。
神秘女孩也蹲了下來,繼續盯着亨利的雙眼。
而亨利眼裡看到的她,已不再是美麗的女郎,而是一具可怕僵屍。
忽然,頂頂一把拉開了她,生生将她拽回書房将門關上。
亨利終于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宛如長眠多年的死者複活。
在狹窄的書房裡,頂頂也與“無名女郎”對視着。
從昨天下午第一次看到她,這雙眼睛就一直浮在腦海裡,如此奇異又似曾相識——兩面緻命的鏡子。
“你剛才想幹什麼?”
女孩也不抗拒她,若無其事地回答:“我隻是想幫助他。
”
“這是幫助嗎?”
“我看他很可憐。
”
頂頂冷笑了一聲:“是的,我們大家都很可憐。
在這座空城裡的人都是可憐的,包括你,也包括我!”
“我不覺得我可憐。
”
“不,小枝——你很可憐。
”
她叫出了女孩的名字,雖然這是女孩自己說出來的,但頂頂并不能證實這個名字的“真僞”。
何況“小枝”這個名字對于葉蕭來說,實在太特别太重要了,所以頂頂不敢把這兩個字告訴他。
“是嗎?”
“你不知道你的父母,不知道你的學校,不知道你為什麼在這裡,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如果不是我們來到這裡,你還将孤獨地生存下去,就像一片凋落的樹葉,最終在泥土裡腐爛掉。
”
頂頂一口氣說了那麼多,其實這也是一種激将法,刺激小枝開口說出真相,但她得到的仍然是失望。
她後退了半步,正在凝神思量的當口,外面響起一陣雜亂的喧嘩。
心,又一次頂在了喉嚨口。
傍晚,六點十五分。
第一組的童建國和錢莫争,第二組的葉蕭、孫子楚、林君如與伊連娜一起回來了。
大衆車已經不能開了,他們從城市中央的南明宮出來,經過“朱雀大街”找到回去的路,艱難步行着回到大本營。
一下子回來六個人,房間裡熱鬧了許多。
黃宛然和唐小甜忙着給他們倒水,孫子楚的腿都快跑斷了,哼哼唧唧地坐倒在沙發上。
書房裡的頂頂聽到動靜,打開房門便撞見葉蕭,四目相對沉默了片刻,他尴尬地問道:“她呢?”
“在裡面。
”
頂頂淡淡地回答,回到客廳默不作聲。
葉蕭跨進小小的書房,隻見神秘女孩呆坐在窗下,樹影籠罩着她的烏發,彈射出幻影般的光澤。
他還不知道她叫“小枝”,隻能幹咳了一下:“你怎麼樣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并不回答葉蕭的問題。
“總有一天你會告訴我一切的。
”
葉蕭冷冷地退出書房,想起在南明宮的走廊裡,與孫子楚的那番對話。
确認留守的幾人并無意外,隻是亨利的臉色很奇怪,躲在角落裡不坑聲。
葉蕭悄悄對厲書耳語道:“法國人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在衛生間裡呆了半天,又把鏡子給砸碎了,真的讓我很擔心。
”
“看牢他!”
葉蕭回頭卻看到唐小甜正抓着錢莫争問:“楊謀怎麼沒回來?”
面對這位執着的新娘子,錢莫争也不知如何作答,撓着長發下的頭皮說:“他——他不會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
這種明顯安慰的話,讓唐小甜更加焦慮萬分:“他不是和你們一個組的嗎?怎麼隻剩下你和童建國,其他三個人都到哪去了?”
“對不起,我們不知道,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
還是童建國出來說話了,五十多歲的他說話最有份量。
唐小甜絕望地坐倒,嘴裡喃喃自語:“不,不能把他抛下。
”
“我們一定會找到他們的。
”
童建國的年齡足夠做唐小甜的父親了,這番話似乎代表了長輩的責任。
倒是黃宛然的表情很自然,一點都沒有為丈夫而擔心。
也許,成立永遠消失在叢林裡,對她而言也是個解脫——不過這樣對秋秋太不公平了,她回頭看看十五歲的女兒,眉頭總算蹙了起來。
窗外天色越來越暗,大家決定先準備晚餐,依然由黃宛然主廚,唐小甜和林君如打下手。
除神秘女孩小枝留在書房,大家都在聽孫子楚的胡侃。
他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廣場和宮殿,将大家帶到金碧輝煌之中。
林君如給他點上一根蠟燭,燭火下的他指點江山口沫橫飛,好像已取代了導遊的位置。
童建國輕蔑地“哼”了一聲:“若你遇到了那條狼狗,恐怕就當場吓得尿褲子了。
”
“你說什麼?”
孫子楚最不能容忍對他膽量的侮辱,其他人也都識相地保持沉默,屋裡隻剩他們劍拔弩張。
“夠了,彼此客氣些吧!”
還是厲書出來做了和事佬。
他悄悄回頭盯着亨利,法國人蜷縮在角落中像被遺忘了。
這時,黃宛然她們把晚餐端進來了,雖然換了些花樣和材料,終究還都是袋裝食品。
她低下頭柔聲道:“抱歉,就讓大家吃這些。
”
“沒關系,你已經盡力了,我們都很感謝你。
”
錢莫争安慰着她,卻得到了秋秋的白眼,他無奈地輕歎一聲,抓起碗大口吃起來。
大夥都已饑腸辘辘,特别是下午出去探路的人們。
葉蕭和孫子楚都是狼吞虎咽,不消十分鐘便全部解決了。
隻有唐小甜一點都吃不下,她堅持要等楊謀回來再吃。
其他人也不便勉強,黃宛然隻能準備再為她熱菜,心想戀愛中的女人真是愚蠢,可當年自己不也是一個樣嗎?擡起頭又撞見錢莫争的目光,趕緊把頭别了過去。
頂頂一隻手端着蠟燭,一隻手把晚餐送入書房。
小枝幾乎要睡着了,被弄醒後端起飯碗,不假思索地吃起來。
頂頂看着她吃飯的樣子,暗自思量她究竟是人還是鬼呢?
餐後,幾人一起幫忙收拾餐具,窗外夜幕已然降臨,時間已過了七點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