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
厲書覺得耳膜都快震碎了,隻看到火光一掠而過,同時山魈發出一陣怪叫。
淡淡的煙霧從槍口飄出,而童建國握槍的手幾乎紋絲不動,緊接着又是第二槍。
山魈再次發出慘叫一聲。
第三槍……
它終于倒在了地上。
大家把手電對準山魈,不停地抽搐身體,鮮血往外噴湧而出。
第一槍正好打在它眉心,第二槍擊中了心髒,第三槍打在咽喉部位。
但這家夥生命力驚人,仍然睜着雙眼,對他們放射仇恨的目光。
為了讓它快點結束痛苦,童建國又補了第四槍,穿過了它的太陽穴。
一腔黑血自腦門濺出,這可憐的野獸終于死了。
童建國冷靜地檢查了槍械,然後小心地放回到褲管中,像剛執行完一次死刑。
而楊謀早就撲到妻子身上,唐小甜已變成了“血人”,全身上下滿是傷痕,仍不斷有血往外冒。
他的腦子已一片空白,大聲哭喊着“小甜”,隻希望她能醒過來。
孫子楚跑到他身邊,摸了摸唐小甜的口鼻,隐隐還有一絲呼吸,急忙喊道:“快點背她回去!黃宛然不是做過醫生嗎?”
楊謀這才反應過來,将渾身是血的唐小甜背到身上,感覺她的身體綿軟無比,也許不少骨頭都斷了吧?
想到這一陣心疼,隻能背着妻子拼命往回跑。
一路上眼淚不停奔流,感到唐小甜的呼吸越來越微弱,鮮血已浸透了他的衣服。
冷酷的月亮,再一次露了出來。
其他人都護送着他們,一起回到大本營。
手忙腳亂地沖上四樓,敲開黃宛然的房門,抱着唐小甜就往裡沖。
穿着睡衣的黃宛然被他們吓壞了,隻看到幾個渾身是血的人沖進來,然後把唐小甜放到她的床上。
楊謀一把抓住她的手,哭喊着說:“快救救小甜吧!”
黃宛然也完全不知所措,她先看了看唐小甜的瞳孔,發現已完全放大了,再摸摸她的呼吸與脈搏,都已沉寂了下來。
黃宛然的心沉到了底,這下已經沒救了!可楊謀仍在旁邊喊着:“快點救活她吧!”
她回過頭卻看到了秋秋,十五歲的少女站在床邊,冷靜地看着這一幕——今天早上她已見過死亡了,再見第二次已經沒有了詫異。
黃宛然心頭一陣絞痛,輕聲對錢莫争說:“不!不要讓秋秋看到!”
錢莫争明白她的意思,立刻将秋秋拉到另一個房間。
而女孩根本不理睬他,仇恨地瞥了一眼錢莫争,繼續看着媽媽如何搶救傷員(死人)。
錢莫争索性一把夾住女孩,強行把她拖到隔壁房間。
秋秋用力地反抗掙紮,回頭狠狠咬了他一口,把他肩膀上的血都咬出來了。
但錢莫争硬忍了下來,将她關在另一間卧室,靠在門上說:“對不起,這不是你該看的。
”
隔壁房間更亂成了一團,在楊謀的反複哀求之下,黃宛然做着徒勞的搶救,渾身都沾滿了血迹。
如果在醫院還可以打強心針,或者電擊等等手段,但在這也隻能做到這些了。
他們足足折騰了半個鐘頭,唐小甜的身體卻漸漸冷了下來。
還是童建國無奈地說話了:“好了,我們都已盡力了,不要再打擾死者,讓她安息吧!”
“不!我們可以救活她的!小甜不會死的!”
楊謀發瘋似的叫喊着,吻着妻子的嘴唇想要人工呼吸,可唐小甜的牙關早已死死咬住,根本無法掰開來。
“别這樣,孩子。
”
童建國像父親一樣抱住楊謀的頭,他的雙手是如此有力溫熱,穩穩地将他拉了回來,終于讓他不再叫喊了,隻留下悔恨和内疚的淚水,不停地打落在地闆上。
他的妻子安靜地躺着,鮮血染紅她的婚紗,靈魂走上了另一條紅地毯,天使迎接着幸福的新娘子。
唐小甜是第五個。
月亮又出來了。
殘破的羅刹王國宮殿。
葉蕭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十點半。
夜風裡充盈着不知名的花香,白天的暑氣已全部消散,身體每一個細胞都放松了,眼皮也低垂下來,幾乎要睡倒在石階上。
“嘿!”頂頂突然拍了他一下,随後把他的雙手拽起來,“打點精神好不好!”
其實她自己的情緒也不好,或許是女人特有的第六感,剛才心裡劇烈顫抖了一下,仿佛有根蠟燭驟然熄滅。
葉蕭用力地深呼吸,想讓自己清醒些,同時感到頂頂的手心冰涼,他迅速走上台階說:“你在害怕?”
“好像——好像——有人死了!”
“你怎麼知道的?”
“感覺!”她重重地投擲出這兩個字,随後也走上石階,幾乎與葉蕭的目光平行着問,“你相信自己的感覺嗎?”
“我——”他猶豫了幾秒鐘,作為一個警官,雖然感覺對破案很重要,但證據和邏輯才是最重要的,“不相信!”
頂頂眯起了眼睛,把焦點投向黑暗的遠方:“我好像……聽到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她在慘叫……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無比凄慘!”
聽她神經兮兮又斷斷續續的描述,葉蕭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那個年輕女人宛若在身邊,貼着他的耳朵尖叫……
葉蕭又向後退了一步:“算你有千裡眼,順風耳。
”
接着,他走入身後的宮殿遺址,月光下隻剩石壁和回廊,當年的金碧輝煌再也不見,成群結隊的宮娥妃子、大臣武士們化作幽靈,紛紛驚訝地圍繞在他倆身邊,彼此指點這個男人的冷竣,這個女人的靈異。
他環視周遭的一切,完全看不清楚出去的路,到處是殘破的宮殿和牆壁,擡頭便見到回廊頂上的月亮:“今夜,也許我們真的出不去了!”
“你怕了?”
“留在這裡過夜?”葉蕭索性坐倒在宮殿回廊下,搖搖頭說,“我曾在比這可怕得多的地方過夜不止一次,沒什麼能吓倒我。
”
其實他不過是在給自己鼓勁而已,恐懼是任何人都無法擺脫的情緒。
“那就在這睡個好覺。
”頂頂也坐倒在回廊下,将旅行包墊在背後作沙發,緩緩将身體放平下來,任憑古老的風吹動發梢,她回頭淡淡地說,“葉警官,麻煩你到後面去休息吧。
”
葉蕭尴尬地轉到回廊背面,正好與頂頂隔着一堵石牆,好像在兩個不同的房間——盡管都沒有屋頂。
他也将旅行包墊在身下,今天從早到晚不停地走路,還在烈日下爬了一座大金字塔。
體力不知已透支了多少次,又一次次強迫自己恢複過來,現在終于用到盡頭了。
瞌睡蟲漸漸布滿全身,後腦勺枕着斑駁的回廊石壁,隐隐聽到某種竊竊私語。
是一千年前牆邊偷情的王妃?還是某樁卑鄙的宮廷陰謀?抑或巫師念出的可怕咒語?整個人像浸泡到了墳墓中,被時間的灰塵覆蓋和埋葬……
而在這堵牆的另一面,薩頂頂卻面對月光歎息,烏雲再度掠過頭頂,殘牆的陰影爬上額頭,讓她在黑暗中發出動人的目光。
就要在這裡過夜了嗎?
盡管葉蕭就在牆壁後面,卻仿佛已消失到另一個世界。
刹那間,孤獨與無助湧上心頭,在西藏的荒原上獨自旅行時,她也未曾有過這種感覺。
為什麼?
她摸着自己的心口,仔細傾聽回廊浮雕裡的聲音,是梵天大神雕像的呼喚,還是佛祖在恒河畔的布道?四周的朦胧黑影裡,有無數光點在跳躍,她知道那些幽靈就要來了,為她講述古老的故事,或者一個古老而準确的預言。
頂頂迅速低頭打開旅行包,從最保密的夾層裡,小心地拿出一個布荷包,那是她在雲南旅行時買的。
荷包裡裝着十幾片半圓形金屬,薄薄的宛如古老錢币。
她用手電照亮那些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