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坐飛機?”
他的疑問也讓大家難以回答,伊蓮娜徑直向機場的另一端走去,那裡有一排單層的房子,還有看起來很高大的倉庫。
衆人也一同跟了過去,穿過空曠的山頂機場,陰郁天空下的山風,吹亂了女人們的長發,也吹亂了男人們的心。
伊蓮娜第一個沖到那排房子,看起來已是破敗不堪,幾乎所有的玻璃都碎了,幾處屋頂也已經沒了,就連門闆都不知哪去了。
小心翼翼地踏入敞開的門,頭頂射下來清冷的光,仿佛照射在教堂的廢墟。
屋子裡面亂七八糟,還有黑乎乎的燒焦的痕迹,幾十張生鏽的鋼絲床,裸露着扭曲的黑色鋼鐵。
這凄慘的山頂小屋,再加上一股陳年腐爛的氣味,讓玉靈和林君如頓感惡心,她們急忙退出了房子,回到空地上大口呼吸。
童建國也皺着眉頭走出來,心裡漸漸浮起不祥的預感,眼前一切都好像與自己有關,甚至似曾相識?
他和葉蕭走向旁邊的倉庫,那高大的鐵闆屋頂,讓人聯想到壯觀的飛機工廠。
倉庫的大鐵門緊閉着,童建國在門口琢磨了片刻,突然從褲腳管裡掏出手槍。
“你要幹什麼?”
這家夥讓葉蕭心裡一顫,他曾經與童建國搶奪過這把槍。
“請後退幾步,當心跳彈!”
說完童建國把槍口對準倉庫大門的鐵鎖,葉蕭搖着頭後退了幾步,擔心讓女人們也看到這一幕。
轉眼就是一聲清脆的槍響,鐵鎖被子彈打成了兩截。
童建國迅速将手槍塞回褲管,順勢打開了倉庫大門。
其他人都驚慌失措地跑過來,不知道剛才是什麼聲音?葉蕭尴尬地回頭說:“别害怕,隻是個舊輪胎爆了。
”
這時倉庫大門已完全打開了,隻見裡面騰起幾米高的灰塵,大家被迫又退了十幾步,蒙着鼻子等待煙塵散盡,才敢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光線射入巨大的倉庫,漸漸照出一堆黑色的影子——扭曲的鋼鐵怪物。
是的,這家夥的樣子太奇怪了,宛如美國科幻恐怖片裡的“異形”。
黑色的身體布滿鏽迹,猙獰的四肢伸向天空,地上滿是廢銅爛鐵的零件,如同一具燒焦了的屍體。
六個人都露出厭惡的目光,楊謀捂着嘴巴說:“不會是外星人的遺骸吧?”
隻有童建國輕輕地靠近它,在那堆廢鐵中找到一些零件,還有幾段破碎的鋼鐵槳片。
他大膽地鑽進“怪物”體内,摸出一個破爛的飛行頭盔。
最後,他在一塊鋼闆上發現了白色的五角星,那是美國軍隊的标志。
惡夢——多年前的惡夢又一次襲來,那個悲壯慘烈的夜晚,仿佛聽到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強勁的風吹亂他的頭發,探照燈自空中打到臉上,接着是一串紅色的火焰,他的身體被撕成碎片……
黑鷹!
UH-60“黑鷹”直升機,以一位北美印第安酋長命名,由西科斯基公司制造的,最常年的美國軍用直升機。
黑鷹墜落在他的面前。
童建國灰頭土臉地鑽出來,面色凝重地對大家說:“這是一架美制黑鷹直升飛機,這裡并不是民用機場,而是一個起降直升機的軍事基地!”
“南明城的軍事基地?”
“不,是美軍基地。
”
“美軍?”美國女孩伊蓮娜睜大了眼睛,“怎麼會在這裡?”
童建國卻默不作聲了,三十年前他的金三角遊擊隊,曾多次與美軍特種部隊交火,最常遇到的就是這種黑鷹!但這段隐秘的曆史,還是讓它永遠被埋葬吧!
眼前這面目全非的直升飛機,顯然在戰鬥中遭受重創或被擊落,以至于無法修複并運回國。
但這種情況美軍通常都會銷毀它,為什麼要留下了那麼多殘骸?不知當時出了什麼變故?
倉庫牆上貼着一些海報,全是美國總統的形象,依次排列為約翰遜、尼克松、福特、卡特,最後一個是裡根——從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所有的美國總統都在牆上了。
他們緩緩走出倉庫,回到令人窒息的那排房子裡,顯然這裡就是美軍的營房。
這回搜索更加仔細了,葉蕭找到幾個鐵皮櫃子,費了很大力氣才打開,裡面居然是美國報紙和雜志。
厚厚的報刊散發着油墨味,許多都幾乎從未被打開過,幾個人一齊把它們搬出來,攤在光線下細細查看。
最底下的報紙是1970年的紐約時報,當中幾乎每一期都沒有斷過。
最上面的則是1983年的時代周刊,封面是“今日克格勃——安德羅波夫窺探世界的眼睛”,十足的冷戰時代産物,就像這個沉睡的美軍基地。
沒有發現比1970年更早的報刊,也沒有發現比1983年更晚的,幾乎可以肯定A709美軍基地,從1970年1983年存在了十三年!
全世界卻對此一無所知,除了這個基地的敵人童建國。
這十三年是美蘇冷戰最高潮的十三年,也是美國全面敗退的十三年。
雖然早已風水輪流轉,但當年駐守于此的美國大兵們,絕想不到蘇聯竟如此之快的灰飛煙滅。
葉蕭等人接着搜索,發現了許多美軍遺留下來的東西,但沒有發現武器彈藥,也沒有軍用地圖之類的重要資料。
剩下來的都是些生活用品,甚至就是廢棄的垃圾,顯然有價值的東西早就撤光了。
當衆人還在翻箱倒櫃時,伊蓮娜獨自走到了房子最裡側,屋頂破開一個大洞,将這片角落照得通亮。
在幾片脫落的塗料背後,牆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翻譯成中文的大意是——
今天,我射殺了十三個俘虜,特此留念
特種兵伊萬·瓦西裡·阿姆索諾夫下士
1972年7月4日
這一天是美國的獨立日。
但伊蓮娜的目光,卻全部集中在那個名字上:伊萬·瓦西裡·阿姆索諾夫。
因為,這是她爸爸的名字。
每個字母都是那麼清晰,标準的俄羅斯式的姓名,在上百萬美軍士兵中,不會再找出第二個伊萬·瓦西裡·阿姆索諾夫了!
1970至1973年間,伊蓮娜的爸爸确實在陸軍特種部隊服役,并在越南戰場上度過了三年。
雖然這裡并不是越南,但畢竟是在中南半島上,對于搭乘直升機的特種兵而言,從這裡飛到北越隻要半個小時。
而越戰并不局限在越南一國,整個印度支那三國甚至金三角,都曾經是各種武裝的戰場。
美國人把基地設立在越南之外,反而更有利于他們的行動,那是瘋狂的七十年代,現代啟示錄的年代,讓人變成殺人機器的年代。
“我射殺了十三個俘虜”——如此平靜的語氣,就仿佛打死了十三隻兔子!伊蓮娜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父親寫的字,但她又确信無疑下面的簽名,無論是字母的拼寫還是筆迹,都毫無疑問屬于她的爸爸。
也許,他也曾經是個魔鬼?
伊蓮娜不敢再看那堵牆,抱着頭退回到其他人身邊,葉蕭警覺地拍了拍她:“怎麼了?”
但她無法回答,難以啟齒這一切。
此刻她終于明白了,爸爸為什麼從不提越南的事,因為他可能從未到過越南!也明白了他為何經常在惡夢中驚醒,因為在這裡的歲月本就是惡夢!還有爸爸為什麼經常痛打媽媽,因為一旦沾上了罪惡的鮮血,就再也難以洗刷掉魔鬼的印記!
這個賜予自己生命的男人,這個生她養她憐她愛她,同時又令她無比仇恨的男人,一輩子都沒有走出這場戰争,也沒有走出這片沉睡的基地。
忽然,她覺得爸爸很可憐。
九點整。
沉睡的别墅。
錢莫争不再跟随探險了,他在樓上保護着秋秋,絕對不能再出現纰漏了。
最讓人意外地是孫子楚,每次外出他都是最積極的,這次卻像個膽小鬼,主動退縮留守了。
葉蕭雖然感到很意外,但看到他那副難看的臉色,便隻得讓他留下休息了。
大部隊離開之後,孫子楚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空曠而寂靜的大房子,仿佛自己是個孤獨的鬼。
他痛苦地閉着眼睛,強迫大腦成為一家電影院,将最近幾個夜晚的記憶,全都從頭到尾地反複放映。
特别是那些夢——有的是那麼虛幻,有的又是那麼真實,甚至那麼令人毛骨悚然!一格一格地變成慢動作,仿佛匕首一寸一寸地刺入心髒。
在孫子楚的心髒漸漸碎裂時,三樓房間裡響起小枝的歌聲——其實也沒有什麼歌詞,隻是輕聲哼着一段旋律,周而複始地沖出咽喉,那是陳绮貞的小步舞曲。
頂頂始終坐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