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立時心頭狂跳起來,她沖出去打開其他房間,結果找遍了整棟别墅,都沒見到小女孩的蹤影。
秋秋去哪兒了?
秋秋在沉睡之城的大街上。
二十分鐘前,她悄悄走下樓梯,沒有驚動到二樓的人們。
十五歲的身體輕得像隻貓,無聲無息地走出别墅,像小鳥逃出牢籠,蝴蝶飛出繭蛹,來到金三角的陽光底下。
已經好些天沒有沐浴在太陽下了,她毫不躲閃地大步走在馬路中間,想要仰起頭放聲大笑,眼眶裡卻已滿是淚花。
終于逃出來了,這是她嘗試的第四次逃脫——第一次被錢莫争追了回來,第二次讓成立在鳄魚潭裡送命,第三次讓媽媽黃宛然摔死在羅刹之國,這一次不知道還會斷送誰的性命?
可這次再也沒有自由的感覺了,也沒有仇恨任何一個人的想法,沒有快樂也沒有痛苦,隻有永無止境的孤獨。
世界上最愛她的人都走了。
這一次的逃亡是茫然的,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隻有心底深深的負罪感。
她的心裡很清楚:成立、黃宛然、錢莫争三個人的死,其實都是因為她——成立從鳄魚潭裡救起了她而被鳄魚吃掉;黃宛然從羅刹之國的中央寶塔上救下了她自己卻摔得粉身碎骨;錢莫争為了滿足她吃魚的願望而在溪流邊被大象活活踩死。
十五歲的小女孩身上,竟然已背負了三條人命的罪惡!
她無法洗刷自己的罪惡感,也注定一輩子都無法贖罪,所以她無法相信錢莫争已死的事實。
如果一定要給自己的逃跑找個理由的話,那就是要親眼看到錢莫争的屍體——就像她親眼看着成立和黃宛然的死亡一樣。
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親身父親。
但秋秋出門時沒有帶上地圖,她茫然地在街上走了許久,都沒找到那條穿越城市中心的河流。
越着急就越辨不清方向,隻能沿着這條曾經繁華的大馬路往前走。
其實有一段溪流被修成了涵洞,所以從她腳下流過都看不到。
雙腳又有些酸痛了,越走越絕望的秋秋,隻能蹒跚地走到人行道上。
她沒走幾步便一腳踩空,整個人往深淵裡掉了下去。
天旋地轉之後是無盡的黑暗,女孩終于大聲哭了出來,還好并沒有摔傷,隻是胳膊和屁股上疼得厲害。
她流着眼淚摸索四周,全是冰冷的水泥牆壁,狹窄得僅能容納自己轉身。
再擡頭卻是刺眼的白光,眨了眨眼睛才漸漸适應——原來自己掉到陰溝裡了。
哪個喪陰德的移走了窨井蓋子?秋秋的哭聲在陰溝裡回蕩着,宛如古時被投入井底的少女,變成不得往生的冤魂夜夜痛哭。
她拼命地往上面跳了跳,卻根本無法夠着出口。
腳下的水都幹涸了,一年多來沒有過垃圾,陰溝底并沒有太髒,隻是那深井中的感覺,讓人壓抑得要精神崩潰。
擡頭仰望那方圓圓的小小的天空,好像漆黑夜空裡的一輪圓月,她用力砸着井壁大聲呼喊救命,聲音卻全被陰溝吸收了,不知道街上是否能聽到——可惜這是一座沉睡之城,沒有一個人會經過這裡,更不要指望大本營裡的同伴們,他們根本不知道去哪找她。
折騰得筋疲力盡之後,秋秋更加絕望地哭泣着,如果沒有人來救她怎麼辦?現在看起來可能性很大哦,如果一天都沒有人來,她首先會渴得餓得吃不消,大小便也隻能就地解決。
到了黑夜一絲光線都沒有了,她不奢望能從井底望到月亮,在無邊的黑暗中幽靈會來親吻她,将她帶入井底之下的地獄。
如果一周都沒有人來呢?她肯定會在渴死之前先吓死了,變成一具僵硬的屍體,陰溝就成為她的棺材。
卻沒有人知道她埋葬于此,隻能靜靜地等待腐爛,成為蠅蛆等昆蟲的樂園,成為老鼠等小家夥的天堂。
最後化為一把可憐的枯骨,連同沉睡之城一同沉睡到世界末日。
就在她想象自己如何腐爛時,頭頂卻響起一陣奇怪的聲音,接着是一截軟梯放了下來,沿着陰溝壁墜到她的身邊。
是天使來救她了?還是已化為鬼魂的媽媽?
秋秋趕緊抓住軟梯,用盡全力往上面爬去,身體在陰溝裡劇烈搖晃,後背和額頭幾次重重地撞到,但此刻都感覺不到疼痛了,唯有離開黑暗的欲望統治着自己。
終于,她的手搭上了地面。
當另一隻手也伸出來時,她感到有一隻陌生的大手,已緊緊地握住了自己。
毫無疑問這是一隻男人的手。
錢莫争?
她心裡一陣狂喜,隻有錢莫争會奮不顧身地來救她,原來他并沒有被大象踩死,童建國那家夥全在說鬼話!
那隻的大手将她拉出陰溝,完全回到了陽光之下,可惜他并不是錢莫争。
一個老人。
鶴發童顔雙目炯炯有神的老人,高大的身材套着一件黑襯衫,如天神一般昂首挺胸,緊緊抓着十五歲少女的手。
秋秋被突然出現的他驚呆了,進入天機的世界以來,她第一次看到這個老人,仿佛是從空氣中浮現的,也仿佛是命中注定來救她的。
“謝謝。
”
她下意識地說出兩個字,卻無法甩開自己的手,也無法說出其他的問題。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