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
陽光裡忽然卷起一陣風,懸在半空的童建國晃晃悠悠,他用盡力氣往天台上爬去,剛剛把頭探出來的時候,迎面卻看到一隻厚厚的鞋底闆。
四分之一秒的瞬間,任何人都來不及躲避了,鞋底闆重重地蹬到了他的額頭。
五雷轟頂——霎時間腦子裡金星亂轉,在幾乎要失去知覺的刹那,一隻手已脫離了鐵把手。
感到自己的身體飛了起來,眼前掠過許多閃光的碎片,在黑暗的夜空裡無比燦爛。
童建國仿佛墜落到了寂靜的森林,那座孤獨的竹樓裡頭,火堆旁坐着美麗的少女,穿着筒裙對他莞爾一笑。
“蘭那。
”他輕輕呼喚她的名字,終于說出了那句永遠都不曾說出口的話,“我愛你。
”
“對不起,我不愛你。
”
羅刹女蘭那滿懷歉意地回答了他。
火堆下童建國的面容,從激動的微笑變成僵硬的絕望,也從二十多歲的青年變成五十七歲的老男人。
“不!”
他悲痛欲絕地高喊出來,卻發現自己回到了陽光下,整個身體仍然懸挂在半空,隻有一隻手緊緊抓着消防樓梯的鐵欄杆——是這隻手救了他的命。
再往下看是四層樓的高度,雙腳和身體都懸空着,全憑單手的力量挂着。
面對醫院的外牆,額頭上仍然火辣辣地疼,腦門裡仿佛有鐘聲反複回蕩。
唯一可以确知的是:自己還活着。
童建國重新攀到了消防樓梯上,多年的戰争鍛煉了他強健的臂力,換作其他人早就摔下去送命了。
究竟是哪個家夥要殺他?天台上的那個神秘人是誰?早上剛被葉蕭重擊了一下,剛才又差點被踢下四層樓去,童建國真是郁悶得火大了,就像從井裡爬出來的貞子,百折不撓地再度爬上天台。
這下沒有鞋底來迎接他了。
迅速翻身爬上樓頂,那個黑色的背影就在空曠的天台上,童建國快步朝那人跑過去。
對方同時也感覺到了,詫異地往天台另一側跑去。
醫院大樓呈長條形,從一頭跑到另一頭還是蠻長的。
那人始終保持着十幾米的距離,看不清他的面容,童建國隻能從褲腳管裡掏出手槍,警告道:“不要跑!再跑我就開槍了!”
但那個家夥毫無反應,筆直跑到了天台邊緣。
童建國對他已恨得咬牙切齒,必須用一枚子彈才能報一腳之仇。
于是,他舉起槍對準那人的大腿。
在槍口發出爆破聲的刹那,子彈旋轉着射向神秘人,穿破十幾米距離的空氣,準确地鑽入大腿肌肉。
童建國聽到對方的一聲慘叫,也仿佛聽到子彈擊碎骨頭的聲音。
這是自從離開金三角以來,他第一次真正用槍打傷别人。
殺人的快感再次油然而生。
同時,罪惡感也降臨到了心頭。
兩種感覺如電流撞擊在一起,讓童建國痛苦地倒在地上。
一秒鐘以後,等他再擡起頭來時,神秘人卻在天台上蒸發了。
立即茫然地跑上去四周張望,但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陽光灑在空空蕩蕩的樓頂,就連一絲絲回聲都聽不到了。
不!不可能是幻覺!童建國确信開槍擊中了他,并讓他的大腿吃盡了苦頭。
可那家夥怎麼消失了?
他迷惑而小心地走到天台邊緣,試着把頭探出去俯視樓下,隻見在十幾米下的地面,橫卧着一個男人——有一灘暗紅色的血泊,正在那人身下漸漸擴散。
童建國心裡暗暗說:可不是我要你死的,合該是你自己倒黴摔下去了?
他收起手槍爬下消防樓梯,又從四層樓頂爬回到地面上,鞋底已踩到流淌的鮮血了。
醫院的草地上飄着血腥味,悲慘的男子正頭朝下俯卧于地,手腳似乎都摔得骨折扭曲了,隻有上過戰場的童建國才不眨眉頭。
先檢查一下死者的大腿,果然有剛被打中的彈孔,肯定是在中彈後失去平衡,一頭從樓頂上栽了下來。
這時童建國才有些後悔,剛才實在是在氣頭上,若能冷靜一些就該制服對方,讓他說出沉睡之城的秘密,變成死屍才是最沒有價值的。
緩緩将死者的臉翻過來,雖然頭頂砸開慘不忍睹,但還是可以辨認血污之下的面孔——
幾秒鐘後,童建國牙齒顫抖着喊出了死者的名字:“亨利?”
這個法國人死了,亨利·丕平,他是第十個。
如果他算是旅行團中的一員,那他是第一個死于自己人之手的成員!
童建國不寒而栗地坐倒在血泊中,他恐懼的并不是自己殺死了一個人,而是恐懼一個更可怕的預兆——剩下來的人們是否會自相殘殺?一直殺到最後一個人,或者一個也不剩下?
他絕望地跪在亨利的屍體前,閉起眼睛卻聽到某個奇特的聲音,忽遠忽近地灌入腦海之中——
“童建國,你已接近不可洩漏的天機。
請記住一句話:劈開木頭我必将顯現,搬開石頭你必将找到我。
是的,你必将再度見到我!”
童建國在接近天機,葉蕭同樣也是如此。
下午兩點,北回歸線以南的陽光直射在臉上,他緊緊抓着小枝的手穿過沉睡之城的街道。
“你要帶我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