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從此将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心裡一下子還沒有适應過來——何況稍有不慎就會惹來殺生之禍,至于未來的路則是徹底的迷惘。
從吊腳樓底下悄然穿過,崗哨今天也打了瞌睡,就在眼皮子底下讓他越過籬笆。
漸漸遠離了村寨,四周全是茂密的樹林和灌木,綠樹和黑夜将他遮蔽起來,成為一隻夜行的貓。
三天後他将抵達清邁,然後就是曼谷——香港——上海。
但沉重的包袱影響了他的速度,又不敢發出太多的聲音,更怕驚醒夜宿的飛鳥們,被村寨裡的人們聽到。
這樣艱難地走了幾十分鐘,前方突然一陣奇怪的聲音,又不像是某種動物發出的。
童建國立刻将手槍掏了出來,警惕地對準前方的草叢。
當一個人影漸漸浮起時,他低聲喝道:“不許動!”
但對方悶哼了一聲,便又倒在了草叢中。
童建國萬分小心地靠近過去,手槍指着對方的腦袋,用腳踢了踢那人說:“你是誰?”
“救……救救……我……”
聽起來像是受了重傷,但童建國絲毫不敢懈怠,因為他過去也演過詐傷的把戲,趁别人放松警惕時突然出擊。
“别裝死!”
他半蹲下來摸了摸那人,立時手上滿是溫熱的鮮血。
二十多年的戰地經驗,使他迅速摸到傷口——真實的槍傷,打在胸腹部傷得很重。
“你是誰?是誰打傷了你?”
童建國的語氣軟了許多,沒想到這裡會遇到一個重傷者,是附近哪兩家武裝火并了?
傷者在不斷輕微的呻吟之後,終于艱難地說話了:“不要……不要管我是誰……我是南明城裡的人……”
“南明城?”
早就聽說過南明城了,在金三角某個神秘的山谷中,據說是最富裕最文明的世外桃源。
但誰都沒有去過南明城,更不清楚那裡的真實面目,許多人秘密地前往南明,但不是空手而歸就是永遠地失蹤了。
“是!我們的行動又失敗了。
”
這個男人的臉上滿是血污,黑夜裡也實在看不清楚,掙紮着說道。
“什麼行動?”
“刺……刺殺……刺殺……”
“誰?刺殺誰?”
“馬潛龍!”
他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個名字,童建國搖着頭問:“馬潛龍?他又是誰?”
“十年……十年前……我們就想要殺死他……可惜……失敗了……死了許多人……許多人……但我不會放過他的……這次算他命大……可我快要死了……”
童建國聽得似懂非懂,抓着他說:“為什麼要刺殺他?”
“因為……因為……”
那個男人話還沒說完,忽然射出恐懼的目光,随即吐出一口黑血,躺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童建國摸了摸他的脖頸,已然徹底斷氣了。
月亮,在烏雲間隐去了,更黑的霧氣彌漫在叢林中,掩蓋了多年的冤魂。
不要再去管這個死人了,童建國又背起行軍包,繼續往夜的深處走去。
耳邊卻一直萦繞着那個名字——
馬潛龍
蔡駿
2008年1月17日第三季初稿
2008年2月18日第三季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