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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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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别無選擇的情況下潛入琉伯克的,但是現在他更加體會到這是多麼危險。

    被逮到送去審判還好,最可怕的是私刑——被貼上罪犯的标簽讓化身暴徒的群衆追剿,在拳頭和棍棒一陣亂打、飽受石頭攻擊而僅剩一口氣之後,還要被五花大綁地拖倒絞刑台上。

     死刑當然是被禁止的,但是不管是士兵或公務人員,在行為失控的暴徒面前都是非常無力的;一直要等到私刑結束、群衆的激情平息之際,以對士兵才會刻意将鞋子踩得喀喀響趕過來,然後群衆會瞬間作鳥獸散,士兵們再将早就氣絕的嫌犯屍體放到地上,象征性地拿棍棒毆打兩三個晚一步逃跑的民衆,将他們關進大牢裡,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鮮少有事件會詳細地調查真相,有些人明明是無辜的卻慘遭殺害,無疑非常冤枉。

     死刑之所以如此普遍,或許是因為歐洲的法制體系和制度落後東方許多,而民衆的郁悶又在封閉的階級制度和宗教當中大量累積。

    有權有勢的人雖然表面上反對私刑,但是卻有人私底下假借追捕魔女或審問異端的理由來煽動民衆、殺害無辜者,然後搜刮其資産占為己有——所以從某方面來說,有錢人反而比沒有資産的平民要危險得多。

     “萬一布魯諾查出我的落腳處,唆使群衆動用私刑的話……” 艾力克想到這點就不寒而栗。

    他昨晚被梅特拉跟蹤時還沒考慮到這一點,難怪霍琪婆婆要嘲諷他,他的思慮确實不夠周全。

     “年輕人,我的牛奶很香甜哦。

    ” 街角的老婦人向他招攬生意,艾力克便買了一杯牛奶倒在木盤裡給小白喝。

    他必須先為貓着想,否則它會不高興。

     “鎮定下來,艾力克。

    你本來早就應該沉到波羅的海的海底喂魚吃了,要是現在才想到愛惜生命而退縮的話,可是會被霍琪婆婆嘲笑的哦。

    ” 小白一遍舔着木盤裡的牛奶一邊這樣說道——艾力克覺得是小白在說話,不過這當然是他的心理因素使然,他應該隻是聽到了自己内心的聲音罷了。

     艾力克在意的是,他能信任古斯曼到什麼程度? 昨天晚上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

    對于古斯曼,他心中充滿了自祖父時代以來累積的恩義,以及自己無法回報他的信賴的歉疚。

    然而自從和梅特拉分手之後,這個疑問就深深地盤踞在他的腦海裡。

    盡管如此,他昨晚還是睡了一場好覺——是因為他還年輕的關系吧。

     艾力克不知不覺來到聖母瑪莉亞教堂前面。

    根據後代的測量,這座高聳的尖塔高一百二十五公尺,仿佛刺穿了低低籠罩的雲層,而内部的天花闆也高達三十八·五公尺。

     或許是舔完了一盤牛奶感到滿足了吧,小白溫順地傍着艾力克仰望着尖塔。

     好幾年之後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琉伯克遭到英國空軍的炸彈襲擊,聖母瑪莉亞教堂化為一根巨大的鮮紅火柱燃燒了起來,據說當時灼熱的紊亂氣流籠罩着教堂的尖塔,使得上頭的鐘在半空中搖蕩,不斷地敲響憑吊的鐘聲,遍及方圓五公裡之内。

     艾力克本來想進教堂裡面去看看,但最後還是死心了,因為門口附近站着他認識的神父。

    紅臉、個子瘦小的神父正在撒面包屑給幾隻麻雀吃,臉上露出比啄食面包屑的麻雀更喜悅的表情。

    艾力克很想跟他打招呼,但是他知道不能這麼做,于是便沿着紅色煉瓦制的牆壁離開當場。

     本來琉伯克的大教堂是按照職業來分配給信徒的,聖母瑪莉亞教堂給參事會員或商人,聖雅各布教堂給船員,而聖佩特洛教堂則是給手工業者或工匠送行禮拜的,人民依照不同的職業有固定前往的教堂。

    艾力克雖然是船員,但是有時陪同祖父、有時與古斯曼同行,因此去過幾次聖母瑪莉亞教堂。

     小白這時發出叫聲,輕輕地掃着艾力克的鞋子。

     “什麼事?” 艾力克看着黑貓,接着回過頭去。

     那一瞬間,艾力克的心髒在胸腔裡劇烈地狂跳着。

     站在那邊的是古斯曼,而一幅理所當然模樣跟在他左後方的竟然是梅特拉。

     艾力克立刻環視四周,并未發現布魯諾和馬格魯斯的蹤影。

     “艾力克。

    ” “古斯曼先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您……” “我也很意外。

    是你沒事剛好想來教堂看看,還是琉伯克真的太小?” 古斯曼的表情很僵硬,眼光裡呆着苦澀;而艾力克此時的心情也讓他無法露出親切的笑容。

     “本來想今晚去拜訪您的,現在既然碰了面,我就直接說了。

    誠如我昨晚所言,我并沒有侵占貨物,而是無辜的。

    我一定會證明給您看。

    ” “你要怎麼證明自己是無辜的?” “請讓我跟布魯諾對決。

    ” “你是說決鬥嗎?” “萬不得已的時候,是的。

    但是在這之前,請您先在市政府舉行審判。

    古斯曼先生是我們雙方的雇主,也是市裡參事會員,因此隻要古斯曼先生提出要求,市民應該會答應舉行審判吧?” 古斯曼眯細了眼睛。

     “但是沒有證據,你不見得會有勝算。

    萬一輸了會有什麼下場,你已經有所覺悟了嗎?” 艾力克遲疑了一下。

    他本想立刻回答,腦海裡卻閃過一個念頭,于是他故意定定地看着梅特拉,然後盡可能用沉着的聲音說: “如果是公正的審判,不管是什麼樣的結果我都接受。

    ” “萬一被判有罪,你一定會被處以絞刑的,這樣好嗎?” “嗯。

    ” “看來你充滿了自信。

    ” 古斯曼的聲音中似乎帶着些許疑惑。

     “我有自信,因為我有證據。

    ” 艾力克以滿滿的自信和沉着斬釘截鐵地說道——那當然隻是演技。

     古斯曼微微地皺起眉頭,梅特拉則軟弱地張合着嘴巴: “怎、怎麼會有什麼證據,别胡扯……” “梅特拉!” 梅特拉閉上了嘴,古斯曼花了一番力氣才沒顯出驚慌的樣子。

    要控制梅特拉愚蠢的失言或失控的行為,實在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你所謂的證據是什麼樣的東西?” “不在這裡。

    ” “那在什麼地方?” “審判的時候我會讓大家看清楚,在審判之前連古斯曼先生都不能看,非常抱歉……” 艾力克看向梅特拉,對方戰戰兢兢地把視線移了開去;艾力克将視線移回古斯曼臉上,微微加強了語氣: “因為我賭上了自己的生命和祖父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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