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那時候我能惡作劇地尖叫一聲往外跑,你說不定也就跟着跑了,那樣我們就不會參加那個該死的實驗……”很久以後,孟家遠這樣對錢甯慧說。
可是他們那時候誰也沒說話,徑直爬上了三樓,在樓道的盡頭敲響了302室的房門。
一切都順利異常。
“請進!”房内有人應答。
孟家遠推開了門,側開身避免擋住錢甯慧的視線。
這是一個頗大的房間,被白色的布屏風分隔成内外兩部分。
外面的部分放着兩張組合在一起的辦公桌,一個長相纖柔的年輕女人坐在桌前,看上去像個助教。
“您好,請問是在這裡報名參加心理實驗嗎?”錢甯慧開口。
“是的。
”戴眼鏡的女助教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兩人進門,“你們兩個人都參加是吧,請先填一下這張表格。
”
錢甯慧拿過一張表格,彎腰在辦公桌上開始填寫,填寫内容包括姓名、年齡、身份證号、電子郵箱、手機和聯系地址等。
“這些内容都要填嗎?”她有些警覺地問。
“是的,因為要發放酬金,所以必須提供完整的被試者信息。
”女助教一邊在電腦上敲打着什麼,一邊回答。
“請問實驗要多久,酬金是多少,什麼時候發放?”錢甯慧順藤摸瓜,趕緊問出這幾個關鍵性問題。
“測試分初試和複試,總共一個小時左右。
隻要通過初試進入複試,每人能獲得500元,實驗完畢在我這裡領,”眼見錢甯慧和孟家遠都露出一副飛來橫财的驚訝模樣,女助教不由笑了,“這個錢是老外支付的,北大可給不起——對了,你們懂英語嗎?懂就直接進去吧。
”
“聽我的沒錯吧,算算能買多少隻天外天的烤鴨?”錢甯慧得意地朝孟家遠眨了眨眼睛,當先繞過白色屏風,走進了302室的内間。
内間明顯比外間寬敞得多。
靠窗的一側是一排電腦桌,擺放成L形狀,一個女生正坐在一台電腦前全神貫注地摁着手中的鼠标,就像是做GRE機考一樣。
而房間相對的一側則擺放着三張單人床,床頂都挂着厚厚的遮光簾子,其中一張床上的簾子拉得嚴嚴實實,隐約可以看到有人站在床邊,正彎腰擺弄着什麼。
房間裡很安靜,連那個女生按動鼠标的嗒嗒聲都清晰可聞。
于是錢甯慧和孟家遠隻好默默地站在牆根,等着有人來招呼他們。
忽然,寂靜的房間内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嘀嘟聲,像是某個儀器已經開啟。
随後站在布簾内的人輕輕走了出來。
在掀開簾子的一刹那,錢甯慧注意到另一個人躺在簾内的單人床上一動不動,像是睡熟了一般,而他的腦袋上套着一個黑色圓箍,導線連着床邊一個收音機大小的方盒子,盒子上綠色和紅色的小燈閃閃爍爍。
“看見了嗎?”錢甯慧用手肘捅了捅發呆的孟家遠。
“當……當然看見了!”孟家遠的身體繃得筆直,就仿佛在參加軍訓拔軍姿一般,和他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頗不相稱,就連壓低的聲音都有一絲顫抖。
不就是個測試儀嗎,至于緊張成這樣?白長了這麼大個兒……錢甯慧鄙視地收回目光,看見那個操作儀器的工作人員正朝他們走來,驟然明白孟家遠和自己說的根本不是一碼事,男人和女人的關注點就是不一樣!
因為朝他們走過來的是一個女人,美女,還是外國美女!她雖然穿着寬松的白色大褂,将身體曲線幾乎遮蓋殆盡,仍然如同好萊塢科幻電影裡的美女科學家,帶着神秘與知性結合而成的迷人風情。
“你們好,我叫伊瑪,可以說英語嗎?”還沒等錢甯慧看清楚對方碩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棕色的長發,美女已經用英語向他們打招呼了。
“Ye……Yes!”孟家遠趕緊點頭,磕磕絆絆的發音讓錢甯慧不禁擔心他以後在英國怎麼存活。
但她不敢嘲笑他,因為她壓根兒連對方說什麼都沒聽清。
“如果有困難,可以請外面的李小姐來協助你們實驗。
”伊瑪微笑地說着,果真打算去叫外面的女助教。
“NoNoNo……”孟家遠慌忙阻止了她,好不容易找回了雅思口試時的感覺,“沒問題的,伊瑪小姐,請你開始介紹吧。
”而一旁的錢甯慧也趕緊點頭,好不容易有近距離接觸異國美女的機會,她也不願意放過。
不過這個伊瑪不像美國人也不像歐洲人,于是,她好奇地插了一句嘴:“對不起,伊瑪小姐,請問你從哪裡來?”
“西班牙薩拉曼卡大學,不過我持的是危地馬拉護照。
”伊瑪将他們帶到電腦前,熟練地打開桌面上某個程序,臉上帶着迷人的笑容,“你們知道危地馬拉和中國沒有外交關系,我能來北京真是個奇迹。
”
“危地……?”錢甯慧沒聽懂這個單詞,用漢語向孟家遠求助。
“危地馬拉,中美洲的小國,和台灣地區‘建交’的。
”孟家遠小聲解釋,“她大概是殖民的西班牙人後裔。
”
“可以了嗎?”伊瑪耐心地等兩個中國人竊竊私語完畢,讓他們分别坐在兩台相鄰的電腦前。
她調整了一下架在電腦顯示器上的攝像頭,分别給錢甯慧和孟家遠各照了一張大頭照。
然後屏幕上測試程序開啟,光标自動停留在“開始”鍵上。
“一旦按下開始,裡面就會出現需要你們回答‘是’還是‘不是’的各個問題,你們用鼠标點擊作答,左鍵表示‘是’,右鍵表示‘否’。
另外有一些快速閃動的畫面,并非試題,你們不必管它們。
記住不要漏過任何一題,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