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第二個問題,”長庚沒有覺察錢甯慧的小心思,認真地問,“孟家遠在MSN上給你的留言,可以給我看看嗎?”
“完全沒問題。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錢甯慧心想這才是真正撇清自己和孟家遠關系的好辦法。
于是她走到電腦前打開MSN的聊天記錄,找到了孟家遠的留言。
維尼熊(2012年9月3日):我已經到了,報個平安!等下次回來再請你吃飯。
對了,才發現你送給我的禮物不是傘(散)就是Lonely什麼的,真不吉利,如果你不是存心的下次就另外送我禮物吧。
維尼熊(2012年9月9日):這些天過得怎麼樣?
維尼熊(2012年9月10日):在嗎?有話要跟你說。
維尼熊(2012年9月13日):上來了就叫我。
“看,最後一條是9月13日留的,今天是10月29日,都一個半月沒消息了。
”錢甯慧見長庚定定地盯着電腦屏幕,仿佛要從這幾句話中看出什麼深意來,不由有點緊張地分辯。
“明白了,”終于,長庚的視線離開了電腦屏幕,望着錢甯慧,“第三個問題。
”
“說吧。
”錢甯慧猜他又要追問孟家遠的什麼細節,可她真心沒什麼猛料可以提供了。
“吻你一下可以嗎?”長庚說。
“什麼?”錢甯慧呆住了,她沒有聽錯吧?
“當然你也可以不回答,那樣你就要答應我一個要求,”長庚仍舊一副執行程序的機器人口吻,“那個要求就是讓我吻你一下。
”
“為什麼?”錢甯慧脫口問道。
長庚沒有回答。
他不會告訴錢甯慧,他想要驗證某件事情,因為這件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連他自己也不能确定。
于是他隻是重複着問:“可以嗎?”
“可以……”錢甯慧紅了臉,閉上眼睛。
最後一個“以”字還未出口,長庚的唇已經堵住了錢甯慧的聲音。
玉璧從他的襯衫領子裡滑了出來,卻并未成為兩個人貼近的阻礙。
這個人到底怎麼了,喝醉了嗎?他喝的明明是白菜豆腐湯啊……錢甯慧迷迷糊糊地想着,身不由己地被長庚緊緊摟在了懷中。
長庚的嘴唇并不像她以前設想的那樣,帶着薄荷咖啡的清涼和苦味。
相反,它們是溫熱而柔軟的,像連綿不絕冷熱相宜的溫水,讓她如同一尊冰糖雕刻的人像,沉溺在自身融化帶來的甜蜜之中。
他們從電腦桌前一路退後,順理成章地跌坐在沙發裡。
就在她也伸手摟住他的脖頸,表示自己同樣渴望他的接近時,長庚卻猛地推開了錢甯慧。
他低下頭看了看胸前的玉璧,一把将它從脖子上摘下塞進衣袋,雙手抱住了頭。
“或許有一天,你會恨我。
”錢甯慧聽見長庚低低地說。
“我願意等你的解釋。
”對待長庚,錢甯慧已經培養起了足夠的耐心。
她相信,長庚遲早會把一切都告訴她。
在錢甯慧的同意下,長庚又給她實施了幾次催眠。
這些催眠的主題,卻與以前截然不同。
由于錢甯慧的内心對長庚已經不再設防,長庚可以輕易地跨過她當年拼命關閉的記憶之門,走進錢甯慧更遙遠的過去。
“你現在就如同漂浮在時間河流中,逆流而上,越往上遊時間越早,”看着安然平躺眼睫微顫的錢甯慧,長庚用他催眠師獨有的語調慢慢誘導着,“告訴我,你現在看到了什麼?”
“很多泡泡,在身邊飛來飛去……”錢甯慧低而清晰地叙述着,“是媽媽,她在吹泡泡,我就去追那些泡泡……它們飛得好高,我追不上……”
“那就不要追了,我們繼續往河的上遊漂,”長庚打斷了錢甯慧嬰幼兒時代的回憶,将她的思緒繼續推向記憶的最深處,“現在,你又看到了什麼?”
“水,我被水淹沒了……”錢甯慧的語調依然很平靜,與她叙述的内容似乎并不協調,“周圍都是水,很黑,什麼也看不見……不,前面有了一點亮光,水流帶着我朝那裡去……啊,太亮了!我,我害怕……”
“别怕,這隻是你出生時的記憶,”長庚聽出錢甯慧的聲音漸漸有些慌亂,連忙安慰她,“不要理會周圍,我們繼續沿河上溯,然後你會看見更多的東西……”
“我上溯不了,”錢甯慧沉默了一會,忽然說,“河幹了。
”
“河幹了?”這個回答令長庚一愣,“不會的,你再往前找一找,每一條河流都有它的源頭。
”
錢甯慧的掩藏在眼皮下的眼球快速地轉動起來,似乎她真的在尋找着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長庚的呼吸有些急促,卻始終靜靜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找不到,”終于,錢甯慧頹喪地回答,“我不想找了,我好累。
”
“再找找,你一定能找到的,”汗珠從長庚的鼻尖沁了出來,顯示在這場催眠中他耗費的精神力并不比錢甯慧要少,“既然已經到達這裡了,你一定要把河流的源頭找到!”他取出那塊溶洞内得到的平安扣,在錢甯慧眼前晃動,“看看這個,你就有力氣了。
”
錢甯慧依言睜開眼睛,定定地凝視了一陣平安扣上盤曲的花紋,然後繼續閉上眼睛去探索記憶之河的源頭,卻依然一無所獲。
就這樣反複了多次之後,錢甯慧終于按捺不住地哭了起來:“不行,我找不到,我不要再找了,讓我回去,回去!”
“醒來吧。
”每到錢甯慧力竭崩潰之時,長庚自己也堅持不住了。
他頹然地坐在地上,伸手抱住作痛的頭顱,汗水打濕了他後背的襯衫。
“對不起。
”錢甯慧雖然不知道長庚究竟想讓自己回憶起什麼,但看到長庚精疲力竭的模樣,還是對自己的無能感到内疚。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