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士們都驚呆了。
雖然,他們為了傳說中的瑪雅聖城而來,但他們想當然地以為聖城在森林的盡頭,城外有成片的農田,居民用磚石壘成高大的圍牆,平緩清澈的河流則如同母親的臂膀将城市摟抱——就如同大明的每一座城市一樣。
然而這裡與他所想象的截然不同。
那時,太陽已經西斜,身邊卻還是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就連像樣的道路都沒有一條。
就在袁恕忍不住想向索卡詢問的時候,遠處一抹白色吸引了他的目光——沒錯,那是一座白色的石制建築,雖然相隔甚遠,高大的屋頂依然超過了阻擋在他們面前的樹木,驕傲地伫立在天空之下。
“奇琴伊察。
”坐在步辇上身穿白袍、披散着黑色長發的索卡回過頭來,嫣紅的雙唇中吐出這個古怪的地名。
她的表情是那麼尊貴,眼神是那麼明亮,整個人就像是她身後高聳入雲的建築一樣,散發着神秘的魅力。
很久以後,袁恕明白了“奇琴伊察”的意思是“伊察人的水井口”——這座位于森林中心的城市沒有河流,供水主要靠三口聖井為代表的地下水系統,而他先前不慎落入又被索卡救起的天然岩井,就是三口聖井之一。
不過此刻,遙遠的明朝來客已經完全忽略了這個拗口的地名,他們的目光被茂密的熱帶植物屏蔽了太久,現在終于得以放開視線,被驚喜充滿的腦子隻剩下兩個字:“神迹”。
他們走進了這座聖城。
即使見慣了大明的赫赫威儀和西洋各國風土人情的明朝士兵們也目瞪口呆。
隻見廣袤的原始森林被人工開辟出巨大的空地,空地上矗立着各式各樣白色石塊堆砌的巨大建築,有高塔、神廟、殿堂,還有很多袁恕等人無法判斷用途的壯麗樓宇,每一座的高度都超過了大明王朝的宮殿,每一塊石頭上都雕刻着詭異而又精美的圖案。
而剛才鶴立雞群般越過樹林落入眼中的白色塔樓,無非是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座建築罷了。
擡着貴族阿敦修和索卡的步辇繼續往前,袁恕等人跟在他們身後。
穿過城内的集市,他們來到一座用圓形石柱撐起的寬敞的大殿前。
這座大殿規模宏大,支撐的石柱少說也有數百根,讓明朝來客們歎為觀止。
阿敦修和索卡下了步辇走進殿内,不一會兒裡面就出來五六個穿着白袍的中年女人,她們一手拿着個石罐,一手蘸着罐内的藍色塗料就往明朝士兵們身上抹來。
“幹什麼?”出于軍人的本能,袁恕等人一手按住刀柄,滿是戒備。
那些女人一見這幫外來人兇神惡煞的模樣,也吓了一跳,遲疑着不敢上前,卻也不肯就此離去。
“恕。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索卡從石殿内走了出來,她的手中,也和那些中年女人一樣拿着裝滿藍色顔料的石罐。
“這是什麼?”袁恕用半生不熟的瑪雅語問。
索卡粲然一笑,随後回答了一句什麼,袁恕沒有聽懂,隻依稀聽出“羽蛇神的客人”什麼的。
揣摩着這是他們待客的風俗,袁恕便帶頭放開了刀柄。
眼看袁恕點頭,索卡越發笑靥如花。
她又指了指袁恕腰間的佩刀說出一句話,大概的意思是:如果帶着武器去見羽蛇神,他會不高興的。
“羽蛇神在哪裡,他是你們的國王嗎?”袁恕問。
這次索卡沒有回答,隻是指了指遠處的高塔,然後做了一個膜拜的姿勢。
袁恕遠遠看見高塔頂部有一些人走動,猜想那就是王宮的一部分。
想起大明也有類似解劍觐見的規矩,袁恕迅速地分析了一下利弊,帶頭取下了腰間的佩刀和背上的弓箭。
袁恕隻是明軍中的低級軍官,并非擅長謀略之人。
他隻是覺得如果這些瑪雅人真有惡意,何必帶着他們離開險要的森林,特意走到他們自己居住的城市來?想到還要向他們換取大量糧食返回故土,袁恕便逞起當年在賭場中的青皮性子,号令手下放下兵刃,打算豪賭一把了。
眼看明朝士兵們紛紛照做,那群中年女人便又圍攏過來,将手中的藍色顔料塗抹到他們的葛布軍服和皮膚上。
袁恕身上的藍色顔料是索卡親自塗抹的。
她修長靈活的手指在他身體上遊走,饒是他努力克制自己,眼角的餘光也總是捕捉到她瑩潤的手臂和姣美的面龐。
“索卡。
”他的喉嚨裡咕隆一聲,低低地喊出她的名字。
她停下手上的動作,笑着看他,眼中有一種他看不懂的神情,像是驕傲,又像是信任。
袁恕一向自诩沉穩剛健,也忍不住加快了呼吸。
抹完顔料,索卡便離開了,隻剩下阿敦修和一衆瑪雅武士将十來個明朝來客簇擁起來,向聖城最中心的那座白色高塔走去。
沿路人群越來越多,并不時爆發出陣陣歡呼,似乎在舉行什麼盛大慶典。
走得近了,袁恕越過前面衆人的頭頂看清楚了前面的高塔。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建築式樣,塔身呈現漢字中的“金”字型,正面陡峭的台階越往上越狹窄,塔頂的平台上建有規模較小的神廟。
平台上或坐或站着許多穿戴華麗的貴族,一個祭司模樣頭戴猙獰獸頭裝飾的男人正朝着塔下衆人大聲喊話。
他的語氣十分激昂,并伴有手臂有力的揮動,可惜袁恕并不太明白他說什麼,隻模糊判斷出他在号召勝利,“羽蛇神”會領導他們之類,而市場那邊的人也不斷向塔下湧來,人群越來越密集。
在瑪雅武士的簇擁下,明朝士兵們所到之處人們都紛紛讓開,可是那些人投射過來的眼神,怎麼都那麼奇怪……袁恕自認是一個粗糙武夫,然而此刻反倒敏感起來,莫名其妙地覺得圍觀衆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同針刺,不算疼卻絕不舒服。
“大哥,你看!”還沒覺察出是哪裡不對勁,一個手下弟兄蓦地指着前方,聲音有些激動,“那不是,那不是——”
此刻他們正站在高塔腳下,袁恕順着他指的方向,發現塔角四周各雕刻着一個巨大的獸頭。
那石雕怪獸仿佛從高塔頂部一路遊走而下,護住了整個塔身,長長的身子如蛇蜿蜒,大口張開雙眼圓瞪,讓袁恕一瞬間就明白弟兄們想說什麼。
那分明就是——龍!
雖然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