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更湛藍、更透亮,但是那裡的藍天不屬于他,他隻是蝸居在圖書館地下室裡的鼹鼠,除了學習和訓練,永遠體會不到别的可以深入肺腑的東西。
就像這冬季的空氣,冷,卻讓人有活着的感覺。
他想,是自己該做出決定的時候了。
雖然這個時刻他一直在逃避,但這一生中最艱難的抉擇,必定要由他親手完成。
錢甯慧在發抖。
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街道上走着,試圖用運動産生的熱量抵抗籠罩全身的寒意,然而那寒意是從内心深處散發而出的,無論她怎樣做都無法忽略。
确定長庚并沒有追上來,錢甯慧在一個拐角處停下腳步。
她深深喘了幾口氣,閉上了眼睛。
長庚既然可以對自己的父母實施催眠,從而改變他們對他的态度,即使是他的缺陷也能被他們認作優點,那麼自己呢?自己這些天來對長庚戀慕有加,甚至可以說達到意亂情迷的程度,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露出什麼表情,自己都覺得可愛無比,哪怕一想到他的名字臉上就會不由自主地露出幸福表情,恨不得一頭溺死在他營造的溫柔鄉中——這種全身心的投入,究竟是愛情,還是長庚對自己催眠的結果?
定下心神,錢甯慧力圖将這個滑過腦海的思緒揪住,然後順着它洄溯到一切的源頭。
然而,她什麼也沒有找到,她甚至覺得自己非常清醒,清醒得不可能處于催眠狀态之中。
可是處于夢中之人,又怎會知道自己身在夢中呢?何況長庚的催眠術深不可測,連他自己都承認世上難有匹敵……錢甯慧掐着自己的手,悲哀地發現這份清晰的疼痛也無法驅走心中對長庚的濃濃眷念。
就算已經對他生出懷疑,她依然舍不得放棄這段如夢如幻的感情。
真的,舍不得。
在牆角站了一陣後,錢甯慧還是打算放低身段,走回大路上去和長庚彙合。
她不是個會被沖動燒毀理智的人,所以願意給機會讓長庚解釋。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一個陌生的号碼,可以看出是北京本地的座機,錢甯慧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您好,是錢甯慧小姐嗎?”手機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我們在招聘網站上看到了您的簡曆,請問您今天有沒有時間過來面試?”
“完全沒問題!”錢甯慧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坐吃山空,對這個從天而降的工作機會十分驚喜,“請問你們是招聘什麼職位?”
“嗯,項目管理方面的,你來了我們再詳談,”對方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如果錢小姐方便的話,現在就過來可以嗎?”
“可以的。
”錢甯慧趕緊應承。
正好,她可以借這個機會和長庚分開一下,換個心情再整理自己混亂的頭緒。
她走到和長庚分手的大路上,卻沒能在人群中看到長庚。
錢甯慧隻好坐進一輛的士,給長庚發了一條短信:“我去面試了,大概晚些回來。
”
長庚很快就回了短信,還是簡短的一個字:“好。
”這個語氣平日裡錢甯慧隻覺得溫柔可親,此刻卻覺得他對自己毫無好奇,甚至漠不關心,不由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哀恨來。
不久之後,錢甯慧來到了預約的地點——風華大廈。
這是一座外表普普通通的寫字樓,樓下開着服裝店和咖啡館。
她給方才通知她的男人撥了一個電話,對方卻告知辦公室正裝修,因此在咖啡館裡等她。
此刻是下午兩點左右,這座名叫“印第安那”的咖啡館裡顧客寥寥。
錢甯慧走進店堂裡,東張西望卻沒能找到面試自己的人。
她所看見的,隻有窗邊一對喁喁私語的情侶和一個坐在角落裡戴着墨鏡、身穿休閑套頭衛衣的年輕小夥子。
這幾個人看上去都不像招聘人員,莫非所謂面試不過是個惡作劇?錢甯慧掏出手機,打算最後确認一下。
“怎麼,不認得我了?”電話還沒撥出去,坐在角落裡的小夥子忽然走了過來。
雖然被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他依然十分年輕,甚至可以說隻是個少年。
錢甯慧本能地對這種室内戴墨鏡的裝酷作風有些反感,因此想也不想地回答了一句:“對不起,不認識。
”
“真是忘恩負義的女人,”墨鏡少年輕笑了一聲,“你忘了失業的那天,在辦公室樓下的馬路中間……”
“呀,是你!”錢甯慧猛地想了起來。
辭職那天,她由于死亡瓶的影響,差點在馬路中間被汽車撞到,危急之時正是這個墨鏡少年将自己推到一旁,然後沒有留名甚至沒聽一聲“謝謝”就走了……
“對,對不起,我一時沒認出來。
”錢甯慧的臉唰地紅了,雖然對方看上去比她還小幾歲,但氣場完全颠倒過來,仿佛她是個犯了錯誤的小女孩了。
“沒事,現在認得就好,”墨鏡少年年紀雖輕,行事卻頗為老到,當下伸出手來,自我介紹,“我姓子,名啟明。
”
“子?”錢甯慧不由自主地伸手和他握了握,感到對方的手掌冰涼,和長庚的溫暖感覺截然不同。
她畢竟從未聽說過這個古怪的姓氏,也沒有刻意掩飾臉上的驚訝表情。
“‘子’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姓氏,”子啟明皺了皺鼻子,用一副科普的口氣解釋,“知道商朝嗎,商王族就姓子。
”
敢情他覺得自己是商王族的後裔?錢甯慧暗中腹诽,自己曆史雖然學得不怎麼樣,卻也知道商朝距今已經幾千年了,哪有那麼久的家譜可以保存下來的,都是牽強附會罷了。
不過當着救命恩人的面她不敢亂說,隻好胡亂應付:“商朝知道啊,纣王和蘇妲己很有名的!”
子啟明彎了彎嘴角。
雖然他的眼睛掩藏在墨鏡裡,錢甯慧還是能感覺到一陣嘲諷的冷光。
她有些尴尬起來,便假裝看了看表:“我還有事,得走了。
”
“是去面試嗎?”子啟明笑了,“不用着急,因為約你出來面試的人就是我。
”
“是你?”錢甯慧震驚裡,甚至還有些被愚弄的懊惱,“你要招聘我工作嗎?”
“你的催眠術隻學到了一點皮毛,還不夠資格為我工作,”子啟明毫不謙虛地回答,“當然,你如果想學,我可以指點你一下。
”
他大剌剌的語氣與年齡頗不相稱,也讓錢甯慧殊無好感,隻是考慮到欠了他一個天大人情,不得不捺下性子應付:“謝謝你,不過我已經有老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