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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擴大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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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自主地應了一聲。

    當年自己的祖先袁恕,就是在這裡大展球技,不僅保全了性命,還獲得了瑪雅人上自國王祭司,下至平民奴隸的愛戴。

    想到這裡,盡管事隔數百年,錢甯慧還是心潮澎湃,恨不得親臨其境了。

     長庚察覺到錢甯慧表情的變化,知道她已經漸漸進入自己營造的世界,開始切入正題:“這是球場側面牆上雕刻的壁畫,你仔細看看。

    ” 錢甯慧果然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石刻——那是一個頗為奇怪的場景,一個瑪雅男人坐在地上,左手握住自己的右臂,可他的脖子上沒有腦袋,而是九條放射狀排開的長蛇。

    他的右邊,站着另一個瑪雅男人,那人一手握着一把黑曜石短劍,另一隻手中,卻攥着一個人的頭顱! “這是什麼?”她問,沒有感到自己的語調有些迫切,與先前已經截然不同。

     “按照聖城奇琴伊察的規矩,球賽結束後勝方的隊長要被負方隊長殺掉祭神,”長庚慢慢地說,“因此這不僅是比賽,還是瑪雅人最喜歡的殺人祭祀儀式之一。

    ” 原來,左邊那個人的頭正是被他的對手砍掉的,他脖子上噴湧出的不是長蛇,而是鮮血!意識到這一點,錢甯慧心中一驚,眼神迅速偏轉,轉到了圖片的右上方——那裡雕刻着一個比賽用的橡膠球,橡膠内包裹的,乃是一個人類的頭骨! 是的,勝方隊長的腦袋被砍下來後,會被制成球供後人比賽,他的獻身也被看作羽蛇神賜下的無上榮耀……錢甯慧的腦袋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一時也分不清這是從《西洋餘生記》中聽來的,還是自己潛意識深處想起來的。

    她輕輕呻吟了一聲,感到自己的臉頰火一般地燙手。

     “古代瑪雅人和阿茲特克人一樣,都是嗜血的民族。

    每當祭祀的日子來臨或是有重大事情發生,他們都要殺死人牲向羽蛇神或其他神靈獻祭,”長庚說着,圖片已經切換成了一座雄偉的石砌建築,“奇琴伊察的庫庫爾坎金字塔,新世界七大奇迹之一,也是當年聖城祭司屠殺大量人牲的地方。

    ” 雖然過去在電視和網絡上看過瑪雅金字塔的照片,但這一次錢甯慧的感覺大不相同。

    大概是認同了自己聖城祭司家族後裔的身份,她越發覺得這座棱台形的建築宏偉壯觀,散發着神秘古老的誘惑,讓她恨不得立刻飛越千山萬水,去墨西哥親眼看看昔年瑪雅人建造的奇迹。

     屏幕很大,圖片的像素也高,整個庫庫爾坎金字塔的細節都一覽無餘,錢甯慧甚至可以看到塔頂手捧石盤的神像和沿着台階鋪陳而下的羽蛇神雕塑,那個造型和中國商周時青銅器上的龍紋頗有相似之處…… 正看得入神,圖片忽然被長庚關閉了。

    “靠在沙發背上,放松一點看。

    ”見錢甯慧聽從自己的吩咐往後一靠,不複方才緊張的姿勢,長庚見時機成熟,便點開了視頻播放器。

     這是一段拍攝精美的視頻,看樣子是從某個電影中節選下來的。

    視頻上,成千上萬的古代瑪雅人聚集在庫庫爾坎金字塔下,群情激動,載歌載舞,仿佛過節一樣興奮。

    金字塔頂端的神廟裡,端坐着一些裝束華貴的男男女女,站在他們之前的,便是聖城大祭司了。

     很快,鏡頭離開了那群衣飾華貴繁複的貴族和祭司,移到了一群被武士們圍攏在神廟角落、幾乎赤身裸體的男人身上。

    從長相來看,他們都是瑪雅人,鼻子和耳朵上與其他人一樣穿刺着牙雕或木雕,但是他們的身體都抹上了一層奇怪的藍色塗料,神情也緊張驚恐,與金字塔下那些狂歡般的瑪雅民衆大相徑庭。

     藍色的人……錢甯慧恍惚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好像是在《西洋餘生錄》裡面也提過,塗上藍色顔料就表示成了祭祀儀式上的人牲…… 人牲! 這兩個字仿佛煙花一樣在她腦海裡炸了一炸,讓錢甯慧驚出了一身冷汗。

    視頻裡頭戴猙獰面具的助祭們也走向那群塗成藍色的人,随意将其中一個體若篩糠的男人拉到了金字塔頂的平台正中,正正地面對着塔下翹首觀望的人群。

     聖城大祭司點了點頭,被塗成藍色的人牲随即被強迫着仰面躺在一塊半人高的石塊上,四個助手分别牢牢壓住了他的四肢。

    下一刻,大祭司高高舉起了手中尖銳的黑曜石短劍,猛地刺進了那個男人的胸膛! “啊!”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麼直觀、這麼清晰地殺戮展現在眼前,錢甯慧還是情不自禁地驚呼了一聲。

     更震驚的事還在後面。

    大祭司的短劍劃開男人胸部的肌肉,随即将右手伸進男人的胸腔,将尚在跳動的心髒挖了出來,不顧鮮血淋漓高高舉起!塔下圍觀的衆人,則蓦地歡呼起來。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大祭司再度揮起短劍,割下了人牲的頭顱,從高塔正面的陡峭台階上抛了下去,然後将無頭的軀體也一同抛下。

    分離的人頭與軀體一直滾落到高塔底部,鮮血一路蔓延,染紅了幾百級白石修築的台階。

     接下來,助祭們又拖出一個人牲,重複着方才的一切。

    剖腹、挖心、斬首、抛屍,所有的動作都是那麼娴熟,就仿佛庖丁解牛,毫不費力。

    轉眼之間,大祭司殺死了一個又一個人牲,圍觀的民衆也陶醉在這血腥的祭祀之中,不時爆發出狂熱的歡呼。

     “這是梅爾·吉普森拍的電影片段,雖然符合他一貫的血腥風格,但更血腥的習俗還沒有表現出來。

    ”見錢甯慧滿臉震撼呆坐不動,長庚用一種特别的緩慢語氣說,“比如說他們會把人皮活活地剝下來,不顧滴着血和油脂披在身上,以為這樣就能獲得對方的勇力;比如說庫庫爾坎金字塔頂上的神廟裡,有一間殿堂的牆壁就是用人血一層層糊上去的,他們認為這是奉獻給神最好的祭品……所以信奉天主教的西班牙人看到這些時怒不可遏,不僅搗毀了瑪雅人的神廟,遺棄瑪雅人的城市,殺死瑪雅人的祭司,甚至連懂得瑪雅文字和瑪雅秘術的人都要消滅,生生地将這種文化連根拔除了——現在,你想到了什麼?” “想到了你。

    ”錢甯慧呆呆地回答。

    長庚說的話固然駭人聽聞,視頻裡看到的殺人獻祭場景也要比《西洋餘生記》中幹巴巴的文字描述震撼得多,但是她現在腦海裡盤旋的是另外一個場景—— 陰暗的天龍洞中,長庚将那個用綠松石碎片鑲拼的人骨頭飾綁在額頭上,手足舞動,口中念念有詞。

    當念完最後一個铿锵有力的句子時,長庚握拳的手掌猛地朝着面前的虛空紮了下去,然後叉開五指,在剖開的地方用力一掏,手中便仿佛捧出了一件珍貴的物品…… 那個時候,錢甯慧不知道他在模仿什麼。

    現在,她終于明白了,他是在向她展示大祭司殺人剖心的動作! “知道了吧,瑪雅文化特别看重殺人祭祀,無論是節日、工程奠基、慶祝繼承人誕生還是遇上疑難,都要殺死許多人牲來保證進展順利。

    所以……”長庚頓了頓,終于說出來,“在2012年12月21日第五個太陽紀結束的重大日子裡,也一定少不了鮮血和殺戮——” 錢甯慧微微張大了嘴巴,卻說不出話。

    視線中,身材魁梧的聖城大祭司揮動着手中的黑曜石短劍,短劍上的血迹氣泡般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終充盈了她的整個世界。

     “一定少不了鮮血和殺戮。

    ”終于,她微弱地重複了這句話,感覺自己就要被這片洶湧無際的血海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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