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這個,你們才不會覺得疼痛,”一旁的伊瑪看不過,忽然用中文說了出來,“如果你們不肯喝,那也無所謂。
”她原來一直裝作不懂中文,此刻冒出這句話,讓所有的中國人都吃了一驚。
“我不喝。
”尹浩猜測這蜂蜜酒中浸泡的蟾蜍大概有安眠或者緻幻的作用,他一心等待着中國大使館和墨西哥警方的救援,就算明知後果嚴重也不肯就範。
而田原,則就着大胡子的手,将杯中的蜂蜜酒喝了個幹淨。
兩個人,兩種選擇,恰好供其他旅行團成員參考。
他們每個人都對尹浩和田原充滿了敬佩,卻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倆被拉到了死亡瓶前的臨時祭壇上,被人牢牢地扭住雙臂,仿佛待宰的羔羊。
維拉科嘉先走到尹浩面前。
瑪雅人敬仰勇士,祭祀時也常常以勇士作為人牲,以期讓他的血和心髒博得神的青睐。
以尹浩這些天來隐隐成為旅遊團領袖的身份,維拉科嘉對他作為第一個人牲感到很滿意。
他舉起手中的黑曜石短劍,對着尹浩猛地紮了下去!
“啊!”錢甯慧、錢媽媽和其他旅行團成員都驚恐地大叫出來,有人驚吓得幾乎暈了過去。
然而尹浩緊緊咬着嘴唇,沒出聲,甚至連直立的身子都沒有晃動一下——維拉科嘉的短劍,隻是刺穿了他的耳垂。
與此同時,伊瑪端來一個玉石雕刻的罐子,将尹浩耳朵上滴落的鮮血收集在裡面。
接着,維拉科嘉取出一條長長的麻繩,從尹浩耳朵上的傷口處穿了過去。
剛才還隐忍不動的尹浩此番也忍耐不住,在繩索穿過傷口時發出了疼痛難忍的悶哼。
錢甯慧離得近,尹浩身上發生的一切細節她都看在眼裡。
此刻,她的心情也随着瑪雅人的舉動起起落落,時而驚駭欲絕,時而心存僥幸。
眼看維拉科嘉處置完尹浩,命人将他拉到一邊,大胡子便扶着田原走到了維拉科嘉面前。
大家都覺得以田原嬌弱的樣子,必定無法忍受刺耳穿繩的疼痛。
誰想到維拉科嘉的黑曜石短劍紮下去,田原不僅毫無痛苦之色,反倒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
眼看沾血的麻繩硬生生從田原的耳垂中穿過,旁觀之人無不心悸膽寒,偏偏田原依然一副愉悅歡快的神色。
她睜大美麗的眼睛四下張望,不時露出驚喜的模樣。
看到死亡瓶和世界樹,她更是歡喜得無以複加,若非被大胡子扶着,就要跪下去膜拜了。
維拉科嘉并不以田原的表現為異。
他看着台下角落裡的旅行團成員,示意手下繼續将他們帶上來。
“你們自己想清楚了,這蜂蜜酒到底喝不喝?”伊瑪見旅行團成員早被串在一條繩子上的尹浩和田原吓傻了,不由“好心”地用中文提醒了一句。
旅行團成員早見了尹浩和田原的反應,疑心那蜂蜜酒中有古怪,但更是懼怕刺耳穿繩之苦,當下全都喝了蜂蜜酒,心想就算死,死得渾渾噩噩也算是福氣。
接下來的過程甚是順利,長繩将十幾個人串成了糖葫蘆一般,而伊瑪手捧的玉罐裡,也收集到了半罐人血。
做完這一切,“瑪雅複興運動”的成員們便圍攏過來,用黑曜石短刀紮破舌頭,手指蘸着舌血塗抹到世界樹石柱上。
他們雖然沒有喝蜂蜜酒,卻仿佛醉了一般亢奮,有人拍打起獸皮蒙成的木鼓,其他人便圍繞着串成一串的藍色人牲跳起了舞蹈。
那些喝下了蜂蜜酒的旅行團成員,也被這種節日般的氣氛感染了。
他們跟着瑪雅人一起跳舞唱歌,雖然舞姿笨拙、旋律錯誤,卻沒有影響他們歡樂的情緒。
狂歡節一般的溶洞大廳中,隻有被綁在世界樹石柱上動彈不得的錢甯慧母女和串在人形“糖葫蘆”盡頭的尹浩眼中流露出痛苦、焦急的神色。
他們無法沉溺到虛幻的快樂中,隻能背負起對未知的恐懼。
當歌舞進入高潮的時候,伊瑪捧着那半罐所有旅遊團成員混合而成的鮮血走到了死亡瓶前。
維拉科嘉将她穩穩地抱了起來,緩慢地圍繞着死亡瓶轉圈,伊瑪将玉罐中的鮮血沿着瓶口緩緩倒入。
當半罐鮮血盡數順着瓶壁流入瓶内,維拉科嘉放下伊瑪,自己縱身跳入了死亡瓶内。
維拉科嘉身材高大,即使全身沒入死亡瓶中,他佩戴的高聳頭飾也還是在瓶口露出了一小段。
瓶外的人可以通過它看出維拉科嘉在瓶内旋轉,将鮮血抹上死亡瓶的每一寸内壁。
也不知是哪一個卓爾金神後裔的血液中含有激發死亡瓶的基因段,當血液染上那個嵌套着平安扣的圓形按鈕時,熒綠色的光芒再度閃爍,透過白玉般的瓶壁透到外部,讓一直在歌舞祈禱的衆人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
維拉科嘉塗抹完鮮血,姿勢潇灑地一撐瓶沿,飛身而出。
“現在輪到你們了,”他看着綁在世界樹上的錢甯慧母女,“誰先去試試?”
“我們不知道怎麼操作,你怎麼做都沒用!”錢甯慧驚怒交加地回答。
“有些事我也不願做,但現在沒有辦法了,”維拉科嘉無奈地攤了攤手,“你知道古代瑪雅人為什麼熱衷于用人的鮮血來祭祀嗎?因為卓爾金神是靠血來操縱死亡瓶,鮮血越多,死亡瓶越容易啟動……”
“你這話毫無邏輯,無論血多血少,它們所含的基因都是一樣的!”錢甯慧大聲地反駁。
可是她的聲音和四周歌舞的喧嚣比起來是那麼微小。
她絕望地意識到眼下的一切,都無法用邏輯來解釋。
“不不不。
如果我在帕卡爾王墓中看到的秘文沒錯,死亡瓶的應急系統不需要任何操作,單憑鮮血就可以激發,”維拉科嘉說到這裡,念誦了幾句瑪雅語,這才用英語翻譯給錢甯慧聽,“每一個太陽紀結束那天,當聖城祭司的血灌滿死亡瓶,西芭芭的通道就會打開——當然,這個‘灌滿’不一定真的很滿。
”
灌滿。
這個英文單詞讓錢甯慧忍不住顫抖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死亡瓶。
那麼體積巨大的容器,究竟需要多少人的鮮血才能灌滿?
“要不,我們一個個地來,看看多少人的血才能灌滿這個瓶子?”維拉科嘉看了一眼癫狂中的旅遊團成員,又看了看聽不懂英語隻能幹着急的錢媽媽,“或者,直接從你媽媽開始?她的血統最是純正,一個人的血能抵十個人的血了——我不喜歡殺人,能少殺總是好的。
”
“不!”錢甯慧見有人開始去解綁住媽媽的繩子,不由心膽俱裂,大聲喊道,“從我開始,從我開始!我媽媽或許會想起什麼的!”
“這倒也對,你媽媽暫時可死不得。
”維拉科嘉點了點頭,手下人便轉過身,将錢甯慧從世界樹石柱上解了下來。
“小慧,他們究竟要幹什麼?”錢媽媽驚恐地問。
“媽媽你不用管,隻要使勁想怎麼操作死亡瓶,那才能救我們大家!”錢甯慧說着,被拽到死亡瓶邊緣,然後幾雙手将她高高舉起,扔進了瓶子裡。
下一刻,手握黑曜石短劍的維拉科嘉也進入了死亡瓶。
短劍刺進胸膛的那一刻,錢甯慧聽到了瓶外媽媽的哭喊和尹浩的嘶吼,更多的卻是狂歡的旅行團成員的嬉笑叫嚷。
錢甯慧感覺到溫熱的血從胸腔中噴薄而出,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竟然是長庚微笑的臉。
長庚,真想……再看看你。
錢甯慧靠在死亡瓶的瓶壁上,用最後的力氣默默地說。
耳邊的喧嚣越來越模糊,仿佛各種聲音混雜成一個旋渦,卷帶着她不停地陷落到黑暗的深處。
然而就在這片混沌之中,她仿佛聽到了長庚的聲音,那麼驚恐那麼焦急,真切地回響在整個世界樹大廳中。
這是臨死前的幻覺嗎?錢甯慧不知道。
可是另一個聲音也響了起來,依然很熟悉,錢甯慧卻想不起是誰。
那個聲音用英語大聲說:“住手!我才是聖城祭司的傳人,我知道怎麼操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