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隻是個夢就吓得我開始草木皆兵了。
我嘲笑着自己的膽小,卻突然發覺了一件不對勁的事。
衣架上挂的那件大衣,是男式的。
視野裡突然闖入一隻手臂,我連驚叫都沒來得及,就被捂住了嘴。
來不及猜想身後的情形,舌尖立刻嘗到了鐵鏽的味道,來自那隻手心裡的血腥氣息,彌漫了整個口腔。
“不要叫!”那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覺得透不過氣來,并不是因為被捂住了嘴,而是血的味道自那個人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我沒有接着掙紮,身後的人也放松了鉗制的力度。
我試探着轉過身來。
“你想幹什麼?”
令人意外的是,他的臉上居然有幾分不知所措,他不停地說:“我沒有惡意……我隻是想找到他……真的隻想找到他……”
這個他,毫無疑問指的是久遠。
我一陣惡寒,仍然不動聲色地問他:“那你找我幹什麼呢?”
“你身上有久遠的味道……”他再次抛出這句話。
我有久遠的味道,簡直是開玩笑,我嗅了下自己,什麼都沒有。
突然我想起,将我從血腥的幻象中拉出來的,是久遠的手。
那時,他的手的确是接觸過我的。
這位大哥的鼻子比狗還要靈了,如果是這樣,找到久遠根本是易如反掌吧。
“我不認識什麼久遠。
”我決定繼續裝傻。
“你騙我!你明明認識他!你們都一樣,都是騙子!……”他變得惡狠狠的,激烈地搖着頭。
我吓了一跳,怕他再來抓我。
接下來他的舉動卻又出乎了我的意料。
“求求你,讓我找到他吧……”這個大男人居然雙手捂臉,哭了起來,那聲音沙啞而難聽,在夜裡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說起來民國時代的哥哥,活到現在,絕對已經不是人了。
但又能突破結界進入我的房間,應該也不是鬼。
久遠也是一樣的吧。
幾個月前,我還被一個女鬼吓得要死,沒想到現在我已經可以鎮定地跟異類講話了。
鬧了半天我還是外貌協會的,或許因為這些異類都具有人的外表,看上去并不可怕吧。
倘若面目猙獰,我保準撒腿就跑了。
這麼久了,他還找久遠做什麼呢?
“你找他做什麼呢?”我不禁問了一句。
久遠的臉都被他毀了,他還想做什麼呢?
我并沒有聽到回答。
因為我的手機響了。
是媽媽打來的,每隔一段時間的例行問候,無非是問最近好不好吃得怎樣睡得怎樣之類的瑣事。
被她溫和而零碎的話語包圍着,我幾乎忘記了面前還有個非人類的情況。
事實上他的确不在了,挂掉電話,天已經大亮了。
那個男人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消失了。
房間裡空空如也。
我卻突然覺得心慌意亂,一股強烈的想要去店裡的沖動占領了我的心頭。
我收拾好東西,去了忘川堂。
這是我第二次在白天來到忘川堂。
白天看來,這裡和旁邊任何一間店面一樣,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大門虛掩着,我推開門,一股嗆人的塵土撲面而來,就好像很久沒有人打掃過一樣。
明明我昨天還打掃過,但此刻看起來,店裡說不出的陳舊,櫃台上蒙了一層灰塵,角落裡生着蛛網。
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喵……”一隻黑貓跳到我懷裡。
是遙。
我低下頭,撫摸着它油光锃亮的毛,它隻是瞪着眼睛看我。
我揀了把幹淨點的藤椅坐下來,遙在我的懷裡很安靜,似乎是睡着了。
我決定就這樣等待夜晚到來,等待清明。
但我沒有等來清明,而是等來了昨夜那個男人。
男人依然戴着那頂黑色寬邊帽,黑衣,手套,捂得嚴嚴實實,隻有低低的帽檐下露出兩隻眼睛。
他像個普通客人一樣,走進店裡,四處看了看,最後毫不客氣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完全不介意那上面的灰塵有幾尺厚。
我抱緊了遙,一聲不吭。
他也沒有說話。
大眼對小眼的情況沒有持續多久,男人似是忍不住了,終于開口。
他的第一句話,居然跟久遠那天一樣!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說。
又要講故事?我長歎一口氣,“故事的話,久遠已經講過了。
”
他并不理會我,自言自語地就開始講起來。
我雖然不想聽他的故事,但也不想激怒他,隻好乖乖地坐着聽。
他用的是第一人稱。
〖那天我追着久遠出去之後,在一間廢棄的園子裡截住了他。
久遠并沒有對我解釋什麼,無論我多麼生氣,甚至罵他,他就是不肯辯解。
我一氣,就想動手打他,他也不還手,就那麼直直地站着,讓我打。
他的眼睛就那麼定定地看着我,小鹿似的,我的心立刻就軟了。
手伸到半空中就下不去手了,從小我就很疼愛久遠,他也跟我感情最好,可現在居然為了個女人鬧成這樣,這麼一想我就又氣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會做出那種事,也許是我當時喝醉了吧。
我居然抱住了久遠,當時他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