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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故事:子非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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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白色布料,早就不見蹤影了。

    我定了定神,這裡感覺不到一絲不祥的氣息,果然那天是我的幻覺吧?畢竟和蘇揚在一起的時候,幾乎還從來沒有遇見過那些東西呢。

     我松了口氣,放下心來,暗笑自己的神經繃得太緊了。

    想想本來到這裡就是要旅行的,好好散心才對啊。

    順着河岸邊的青石台階走到水邊的平台上,這裡是平時女人們洗衣的地方,原本粗糙的青石已經被歲月磨得光亮,靠近石壁的淺水裡,一群小魚聚在一起,像是在開會似的,十分活潑。

    我玩心大起,伸手想去撈一尾,正值夏日,手浸到清涼的水裡應該是件很享受的事。

     但我卻享受不起來,因為我的手被人握住了。

     被一個突然從水裡冒出來的男人握住了,他的手滑不溜秋的,涼涼的,明明看起來柔弱無骨,我卻掙脫不出來。

     那個男人一手托腮,另一隻手若無其事地抓着我,他微微仰着頭,一雙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是在找我嗎?”他問。

     我不能回答,即使我剛剛的确有找他的意思。

    妖怪這種東西,一旦搭上話就會糾纏不清,這個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我沉默着,他卻不以為意,繼續跟我說話。

     “來得好晚呢,我以為你會更早來看我呢?” 我不語。

     “我在這裡很寂寞,你呢?你寂寞嗎?” 下一句話八成就是,你來陪我吧。

    妖怪總是這麼一套說辭,堅決不可以回答,一旦答應就完了,這樣一直沉默下去,他也沒辦法的吧。

    我悄悄摸了一下口袋裡師弟給的驅邪符咒,稍微安了一點心。

     “寂寞的話,我來陪你玩好不好?” “呃?” 這個妖怪沒有順着慣用的套路說下去,卻換了種說法,讓我有些反應不過來,居然一不小心出聲了。

    這下糟了,我摸出口袋裡的驅邪符咒,手忙腳亂地往他臉上糊。

     他沒有松開我的手,卻也不動了。

     起效了嗎?我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打算迅速開溜,可惜沒有跑掉,我的另一隻手被他抓住了,他毫不費力就把符咒扯了下來,笑得無比燦爛,我卻覺得遍體生涼。

     “小姑娘,我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

    ” 符咒完全沒有用,這證明他已經不是一般的小角色了,也間接證明了一個問題,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他揚着那張殘破的黃紙,毫不在意地扔掉了,另一隻手撫上我的臉,“呐,要不要再拿些來試試?興許哪一張能派上點兒用場呢。

    ” 我的牙齒已經開始打戰,他笑得越美,我就越怕,美麗的事物,往往是有危險的,這道理對人和妖都是通用的。

     撫着我臉的手微微使了些力氣,那雙桃花眼裡找不到一絲笑意,然而他的确是在笑。

     “陪我玩一會兒吧?”他這麼說着。

     來不及叫喊,我就墜入深深的水裡,眼前甚至還看得到河岸上走過的行人,顯然那人沒有看到我,在這個僻靜的地方,沒有任何人會知道我落水,等蘇揚想起我的時候,至少也會是天黑,那時我應該早就死了吧。

     即便耗盡了爺爺的心血,我也隻能活到這裡為止嗎? 腰上有一雙手,這雙手拖着我一直往深處去,我眼睜睜地看着頭頂的光亮離我而去,周圍一片黑暗,未知的恐懼讓我閉上了眼睛,不知道下潛了多久,他停下了。

    黑暗中我的腳觸及到的,居然是堅實的地面。

     我有些不敢置信,睜開眼睛,眼前的情景卻更讓我吃驚。

     這是一片很寬闊的地方,簡單的石桌石凳,樣樣俱全,四周的石壁發着柔和的白光,将這深沉的水下,照得如同尋常人家的室内一樣。

     當然,尋常人家的室内是不會有這麼多魚兒遊來遊去的,就算有,那也是在魚缸裡。

     而這裡,與其說是一個房間,不如說更像水族館裡的大魚缸。

     我想起自己被拖入水中之後,居然完全沒有嗆水的感覺,不由得伸手在周圍撈了一把,手裡纏上了一縷水草,這的确是在水裡,之所以我沒有淹死,大概也是旁邊這個人的原因了。

    他到底想做什麼呢? 本來以為自己這回死定了,卻不知這個人在想什麼,我偷偷地朝他腿上瞄了一眼,非常漂亮的兩條腿,修長而筆直,并沒有意料中的魚尾巴,看來他不是人魚。

    不過想想也是,隻有童話看多了的人才會認為一條小河溝裡有美人魚吧。

     話說回來,他到底是什麼存在呢?反正已經落入對方手中,索性死也死個明白。

    我直截了當地問他,“你是什麼東西?” 一時沒有聽到他的回答,我又接着問,“你是魚妖嗎?” 這回他回答了,答案卻出乎我的意料。

     “我啊,我是什麼呢?”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是魚。

    但是我慢慢發現,我和這些孩子們長得不太一樣,之後我又想,也許我是個人。

    但他們和我還是不一樣,我試過找人陪我玩,可她們一看到我,就會尖叫,然後逃跑,即使我把她們抓來,她們也沒辦法像我一樣呆在這裡,總是很快就死掉了。

    所以我,應該也不是人。

    ” 他倚着身後那道看不見的水屏,有些憂傷地問我:“我是不是很失敗?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長發在水裡随意地飄散着,隐藏在長發下的精緻的面孔,寫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看起來居然有幾分孩子氣。

     一時間,我找不到合适的言語來回答他。

     對于這樣一個,迷失了自我的妖怪,要跟他說什麼才好呢? 他的聲音仍然在耳邊繼續,是那麼的輕柔與飄忽。

     “我覺得,自己一直在做夢,夢裡我是一條魚,在清清的水裡遊來遊去,好不自在,但有時我也會做其他的夢,夢裡的我像每一個岸上的人一樣,用兩條腿來走路,有所謂的朋友和親人,但夢醒了之後,我又變成了沒有任何人認識的我。

    到底哪個夢才是真的呢?或者說,現在的我才是夢嗎?” 他在我身邊遊來遊去,一雙手撫上了我的脖子。

    “呐,你能告訴我,現在我是醒着,還是在做夢嗎?” 我仍然無法回答。

     到底現在是夢境,還是現實呢?我也有些迷茫起來,究竟我所處的水下是夢境,還是水上是夢境呢? “莊周夢蝶”,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了這個典故,不管幾千年前的莊子怎麼做夢,眼下的我卻不能再繼續做夢了,我不能被他迷惑,心念一轉,我就開始換話題。

     “那個,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什麼名字呢?”他想了很久,最後告訴我,不記得了。

     連自己名字也不記得了的妖怪,讓我無端端生出幾絲憐憫來,“我給你取個名字,要不要?”我這麼問他,口裡早已有兩個字眼按摁不住,就快要跳出來了。

     他微微睜着眼,大概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說,輕笑一聲,不無愉快地答應了。

     那就叫非魚吧。

     這名字于他,再合适不過了,我甚至有些小小的得意起來。

     非魚,非魚,他重複着這個詞,口中吟起細碎的話語。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那雙桃花眼裡閃動着異樣的光芒,“很久以前,我好像有過這樣的對話。

    ” “嗯?” “那晚的月光很清亮,我們在河邊賞月,看着水裡的魚,有個人也曾說過這樣的話。

    是的,我想起來了,說過這樣的話。

    ” “有個人?”我問道,“是誰?” 他再次搖頭,不記得了。

     對着這個什麼都不記得的妖怪,真的是很無奈,不過他似乎接受了非魚這個名字,讓我多少有些小小的安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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