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都毫無辦法啊,莊的力量也絕不會在非魚之下。
難道說,爺爺,你在天上看着我嗎?
我又喜又悲,幾乎要落下淚來。
接下來的一個聲音,卻把我的淚生生地又逼回了肚子裡。
“夏……”是莊的聲音,他還在外邊!
“夏,來陪我吧,和我在一起好嗎?”我拼命地搖頭,卻發不出聲音,我不要,我絕對不要和他在一起,絕對,不要變得跟那些女人一樣。
“不要再錯下去了……”另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讓我吃了一驚,非魚居然也在這裡。
他的聲音裡沒有以往那麼多戲谑,顯得很憂傷。
“已經夠了……看看我,再看看她們……你還不夠嗎?”
“你放過她吧,不要再浪費一條命了,無論是誰,都無法變成你想要的樣子……”非魚有些無奈,“我已經不想看着同伴再增加下去了……”
“你們在我眼裡根本什麼都不算,看看這群醜陋的東西吧……根本什麼都不是!”莊的聲音很溫柔,吐出的話卻讓人冰到骨子裡。
“你還是那麼任性……”非魚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已經不會再陪着你玩這種沒有意義的遊戲了。
”
莊沒有理他,又對我說道:
“小夏,我隻想要你一個,我保證,你會好好的,不會有事的。
”
非魚,非魚,救救我……我在心裡不停地祈禱着,但令人失望的是,非魚如同消失了一樣,我再也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反倒是莊的聲音,一直持續不斷的,輕柔地在門外響起,随着他敲門的動作,門也開始再度晃動,越來越激烈,脆弱的鎖在他的聲音中瑟瑟發抖,感覺随時都會支離破碎。
“小夏,我愛你,來我身邊吧。
”
莊的話語如同甜美的毒藥,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在他的聲音裡,我漸漸忘記了害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迷戀感,想要到他的身邊去,想要填滿他的寂寞,想要緊緊地擁抱住他,這感情變得很強烈,戰勝了我僅有的一絲理智。
我蹭的一下站起身來,開始搬堵住門口的桌子和床,原本很沉的東西,此刻卻輕而易舉地就挪開了。
三下兩下之後,阻擋在我和莊之間的就隻有一扇門了。
我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門,夜晚的冷空氣迅速湧了進來,夾帶着濃烈的腥味,腥味的來源并不是莊。
他站在門外,笑容優雅,整個人纖塵不染,與他身邊那群女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那些謙卑地環繞着他的女人,個個垂首而立,寬大的衣袖下露出的手臂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鱗片,黏液從身上不停滴落,在她們站立的地上彙聚成小小的水窪。
其中一個女人擡起頭,朝我看過來。
她幽幽地望着我,那種刻骨的怨恨,讓我覺得自己好像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我倒抽一口涼氣,剛剛的沖動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愚蠢。
幾乎在反應過來的同時,我開始關門,卻沒有關上,因為有一隻手夾在了門隙裡。
這是一隻女性的手,前提是如果她還能算人的話,尖利的指甲縫裡滿是黑泥,手背上已經沒有皮膚了,幾乎全被鱗片覆蓋住了,這隻觸目驚心的手在空中亂揮,似乎是感受到了我所在的位置,急切地向我逼近。
我忍着惡心,悄悄地變換了一下位置,誰知門的間隙卻随着我的動作進一步擴大了,又急又氣,隻能死命地抵住門,不讓裂隙再度擴大。
可惜已經晚了,門外的力量實在太大,我很快就支持不住了。
門被人重重推開,腥氣随之湧進來,我閉上了眼睛,沒有勇氣面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已經完了,我就要變得跟她們一樣了吧……
一分鐘之後,想像中的冰冷與疼痛并沒有到來,周圍反而變得安靜起來,有個東西掠過我的手邊,那觸感毛茸茸的,我睜開了眼睛。
空氣中淡淡的檀香味一飄而過,一個小小的黑影消失在房間轉角。
那是一隻黑貓。
“小夏,小夏!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該起來啦!”
是蘇揚的聲音啊,我翻了個身,正想繼續睡,就被一陣涼意激醒。
睜眼一看,蘇揚那家夥正拿着濕毛巾朝我樂呢。
她的笑容過于燦爛,反倒讓我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
這是夢?還是現實?
“蘇蘇啊,你昨天怎麼睡那麼早啊?”我試探地問她。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說:“我昨天看電視看到淩晨一點鐘,哪裡早了?反倒是你,不到十點鐘就早早的睡了。
”
她摸了摸我的額頭,自言自語道:“好像也沒發燒啊?”
難道那些全都是我的夢?還是說現在的蘇揚才是夢?我走到蘇揚身邊,悄悄地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
蘇揚一下子跳了起來,并且給了我一記栗暴。
這果然不是夢……
我拖着蘇揚,沖下樓去吃早餐,憨厚的大叔已經準備好了早飯,整整齊齊的在桌子上擺好了,我湊到他身邊,低聲地問他。
“莊?”
“嗯?”大叔有些迷惘,稍後他笑了笑,給我夾了兩顆芝麻團。
我端着盤子回到桌子前,仍然有些憂慮,又開始問蘇揚:“怎麼不聽你提起莊了呢?”她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着我:“你已經問我第N次了,什麼莊啊莊的,你不會是睡糊塗了吧?”
我識趣地閉上了嘴,如果真是夢,那就讓它過去吧。
離開小鎮那天,蘇揚依依不舍地拉着我,要再逛一圈才肯去搭車,我陪着她,慢慢地走在青石闆路上,她特意繞去了有沉船的那個地方,看了一眼就大呼小叫地說沉船被人撈走了。
我按摁住怦怦直跳的心,朝水下看去,沉船果然已經不見了,河裡空空如也,看不到一尾紅魚,也再找不見那個有着桃花眼的男人身影了。
非魚,還會覺得寂寞嗎?
将随手摘的野花悄悄地丢在河裡,看着它在水裡打轉,直到沉沒,之後我轉身離開。
走出小鎮的時候我又看到了黑貓,它蹲在老宅子的牆頭上,居高臨下看着我,我們對視了一眼,它喵的一聲,就溜下了牆頭,跑得不見影兒了。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就好像……正在我膝上呼呼大睡的遙一樣。
遙這家夥的睡相極其不好,到處動來動去的,眼看又要從我腿上滑下去了。
我伸手一撈,幹脆把它放在藤椅上,自己揀了本書,靠着櫃台坐下了。
昏暗的視野好像變亮了,因為清明靜靜地把台燈朝我這邊推了一些,我感激地對他笑笑,他卻頭一偏,不再看我了。
我的眼睛落到他手中的大部頭書上,驚得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這家夥是不是人啊?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一本康熙字典已經被他翻了大半了……
我突然有種戲弄他的沖動,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鑽到櫃台裡了。
櫃台裡面是個狹小的空間,對于兩個人而言,它的确過于擠了,清明一臉不解地挪了點地方給我。
我讪讪地解釋說晚上有點冷,所以想到裡面來避避風,話一出口我差點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掉,明明才隻是秋天,這話騙鬼鬼都不會信吧。
清明居然相信了這個荒唐的理由,沒有說什麼,隻是把台燈又挪了回來,順便站起身,從外面掂了個毛毛靠墊扔給我。
我抱着被當成靠墊的遙,舒舒服服地縮在角落裡,清明背着我,繼續看起書來。
他寬闊的背遮住了大部分的光,在小小的空間裡營造出一片溫暖的黑暗,不顧懷裡遙的爪子抗議,我悄悄地将頭靠在那片黑暗上,如果說這一刻也是夢,那麼一直夢下去也不錯。
我的夢與現實,已經漸漸分不清了,睡夢中的遙,也會有這樣的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