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亂糟糟的都是人,到處都一樣,常德的也是如此。
我走出車站,有些茫然地看着這個陌生的城市。
這個位于洞庭湖西部的城市這些年發展得也很快,和東部先行發展的城市一樣,到處都是基建工程,塵土飛揚,天空也灰蒙蒙的。
溫建國留下的信沒說射工村到底在什麼地方,要找到那個村子實在有如大海撈針。
幸好在他的小說裡留下了一些痕迹,他說他是從長沙出發到的常德,本來要去鳳凰武陵一帶一遊,但是在沅陵坐錯了車才到的射工村。
這個路線大概不是瞎編的,這樣的小村子地圖上自然不會有,但這個範圍卻大大縮小了。
那個金佛還在井裡麼?我不知道,但溫建國肯定沒有帶回來。
似乎有種奇異的感覺告訴我,在那個偏僻的小村子裡,那口被石闆蓋着的井裡,仍然有一個沉甸甸的金佛。
金佛。
十五千克以上。
如果找不到,那就當是旅遊吧。
我解嘲地想,活到現在,天南海北去過不少地方,但還從來沒正經旅遊過。
湘西一帶很閉塞,所以一直沒什麼發展,這些年鳳凰卻因為閉塞而名聲大噪,成為一個旅遊勝地,來往的遊客相當多。
過年這些日子也算旅遊旺季,我原本以為會到一個幽靜得讓人心悸的地方,沒想到所到之處人來人往,簡直比菜市場還熱鬧。
走出火車站,我按了按皮箱。
箱子裡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不過幾包煙和一些換洗衣服,加起來還沒皮箱本身值錢。
坐火車到常德,這一路也累得叫人害怕。
接下來的行程已經沒有鐵路,想想要輾轉換乘颠簸不已的汽車,我就幾乎失去了勇氣。
可已經到了常德,總沒有再回去的道理,幸好坐船可以直達。
我到碼頭買了張去沅陵的船票,發船時間是下午三點二十,還早。
我在常德街頭找了個小吃店坐下,叫了點吃的填填肚子,摸出煙來點着了,想着一路的事。
居然真的沿着溫建國走過的路線出發了。
想着幾天前還在取笑自己想入非非,我現在也隻有苦笑。
然而,我畢竟還是出來了。
吃的端上來了。
湖南飯菜口味很重,可是我吃下去卻覺得淡而無味,似乎味蕾都已經破壞殆盡,一點胃口都沒有,隻是想着那個夢。
胡亂填飽了肚子,付了錢,走出這小店。
以前各地有各地的風貌,不過現在随着舊建築被推倒,不論哪裡建起來的都是差不多樣子的房屋,也沒什麼值得一看的。
在街上逛了一圈,看看時間已經差不多,就去碼頭等船。
從常德坐船沿沅江南下,一路上風光旖旎,山清水秀。
閉塞也有閉塞的好處,由于廠礦很少,幾乎沒什麼污染,連天空都特别藍。
坐在船尾看着兩岸景緻,時而有幾艘木船從邊上駛過,過險灘時還有拉纖的纖夫光着膀子拉着船而過,聽着纖夫的号子,幾乎有種誤入過去的錯覺。
天很冷。
站在船邊,江風吹過時,臉上也感到一些刺痛。
我從摸出一根香煙,又從褲子口袋裡去摸打火機,剛伸手進去,倒是先抓住了袋裡的鑰匙。
鑰匙很大,打火機被埋在鑰匙堆裡了,我把打火機和鑰匙都拿了出來,這鑰匙圈上挂着不少鑰匙,不過很多都是單位裡的,現在已經沒有用處,我還沒有清理過。
可風太大,打火機一時點不着,正想到艙裡點着了再出來,邊上伸過一隻手來道:“請吧。
”
那是一隻很高級的名牌防風打火機,随着清脆的聲音,打着了火,我湊到上面點着了道:“謝謝。
”
那是個穿着高檔風衣的中年人,想必是成功人士出來旅遊的。
他把打火機放回口袋,微笑着道:“出來玩的?”
“是啊。
”我點了點頭,“反正光棍一條,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就趁這時候出來玩玩。
”
“年輕就是好啊。
”他歎了口氣,“我在你這年紀還整天找飯吃呢,哪兒能旅遊。
”
我不由得暗自苦笑。
我現在連飯碗都還沒找到,要是這一趟真成了旅遊,那叫窮開心。
我不想再多說這個,打岔道:“老兄,你在做哪一行的?”
他笑了笑道:“什麼都做,主要是去到處收點古玩。
”
“很累吧?”
“不容易啊,”他歎了口氣,“好歹現在也有了經驗,比以前好多了。
不過要看了走了眼,還得賠本。
”
他衣着光鮮,看樣子也不是常賠本的人。
我道:“這行當好不好賺?”
“要是弄到一個好東西,總能賺個十來倍吧。
”他似乎不想多談這些,我也知道他們這些收古董的人賺頭何止十來倍,我就聽說過以前有個收古董的花兩百塊錢買下四扇雕花窗,後來在蘇富比拍賣行上賣了上萬美元的事,要是做得好,成百上千倍的賺頭都有。
隻是他既然不想說,我也不好多說,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扯了一陣,他忽然問道:“你要去哪兒?”
“沅陵。
”
“沅陵啊,”他像想起了什麼,“那是個好玩地方,有不少古建築。
”
聽他的意思,想必在沅陵一帶收過不少古董,也賺到了錢,所以才是好地方吧。
我是想先去沅陵,在那兒再打聽消息,順口道:“對了,你知道有個叫射工村的村子麼?”
“我去過。
”
我本來隻是随便問一問,聽到他這句回答,一時居然還沒回過味來,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