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吱呀”一聲開了。
鐵滿推了我一下,把我推進門後,重新又關了起來。
一到裡面,我就感到一種無法抑制的恐懼。
這間屋子暗無天日,柳文淵這宅子已經很老了,雖然采光不好,但别的房子好壞總有些光線透進來,可是這間屋子,我根本看不到一絲光亮,隻有黑暗。
無垠的黑暗。
“聽柳文淵說,你叫秦成康?”
那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我戰戰兢兢地道:“是。
”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我也不知道身邊到底是些什麼,可能再走一步就會踢到桌子椅子之類,我都不敢動。
可是,這間屋子的情形,卻讓我恍惚想起那時在溫建國家看到一眼的情形。
溫建國在屋中又攔出了一間不透光的屋子。
難道,難道……
“是姓秦麼?不是姓唐?”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問。
唐也不是個小姓,但我一輩子隻認識一個姓唐的,那是大學裡的一個同學。
我道:“我不姓唐。
”
“是四川人麼?”
我突然有些惱怒,道:“我叫秦成康,原籍湖南,現在在沿海的一個省份裡當一個無業遊民,從來沒去過四川。
夠了麼?你還要問什麼?”
這個人卻沒有生氣,隻是輕聲道:“是這樣啊。
”
黑暗中,我感到他向我走近了幾步。
在他走過來時,我感到了一陣徹骨的陰寒,那不像是個人,倒像一塊移動的冰。
我打了個寒戰,正想再說句什麼壯壯膽,他突然道:“你還很年輕啊,真可惜。
”
他的這句話竟然有憐惘的意思。
我一下子又産生了希望,道:“你究竟要做什麼?放我走吧。
”
他“嗤”地笑了一聲,道:“不可能了。
”
我的心猛地一沉。
方才他的話十分溫和,但這聲笑聲裡卻又顯得如此陰險。
我仍然不死心,道:“你真的要吸我的血?”
“你不也一樣麼?”
黑暗中發出“嚓”的一聲,雖然看不見,但我知道他準是坐在我對面。
我有種預感,似乎這個人能和貓一樣在黑暗中看見東西。
這樣一個人坐在我對面,讓我渾身發毛,可是我的手還被綁在身後,根本無法反抗,他的話又有一種刀子一般的鋒利,仿佛剝開了我的皮膚,讓我的渾身都袒露在外面。
我嚅嚅地道:“我可沒有吸過人的血……”
“總有一天你會的。
夜王在你身上,你已經漸漸失去自我。
”
夜王!從這個人嘴裡又聽到這個詞了。
我忘了害怕,向前走了一步,道:“夜王到底是什麼?”
他頓了頓,道:“柳文淵沒跟你說過?”
“他說夜王是神。
”
“神?”黑暗中,他又“嗤”地笑了笑,“也對。
不過,我才是神。
”
我默然無語。
這個世界上自稱為神的人有很多,卻多半是些瘋子,即使有成千上萬的人向他們高呼萬歲,仍然都已經死了。
這個在我面前自稱為“神”的人倒是活生生地在我面前,但我實在不知道他是個實體還是我噩夢中的過客,我低低地道:“神真的存在?”
“真的。
”他像是知道我的意思,一點也沒有詫異地回答,“都是真的,神是擁有一切的人。
”
“這村子裡的一切?”
盡管我知道現在諷刺他很不明智,但還是忍不住諷刺了一句。
他卻好像沒聽到我話中的譏諷之意,隻是道:“一切,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永生,如果你能選擇的話。
”
瘋子。
我想。
的确是個瘋子。
現在我隻是在後悔不該跑到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來。
我道:“如果是神的話,難道還要吸人的血?”
又靜了一陣,我幾乎要以為他啞口無言,卻聽得他道:“你讀過《平面國》麼?”
我幾乎驚叫起來。
《平面國》這本書我是讀過的,可是卻從眼前這個噩夢中才會出現的人嘴裡說出來,這一切顯得如此不真實。
看看鐵滿那副黑社會打手的樣子,我無法相信他的老大是個飽讀詩書,讀過這部英國小說的人。
我正想着,他歎了口氣道:“那個作者的确是個天才,他居然能夠想像出一個二維的國度。
想一想吧,那個世界是二維的,而裡面的人也都是一個平面……”
盡管我讀過這本書,但聽到這個人的話,我還是又吃了一驚。
讀第一次讀那部書時,我就驚歎于作者想像力的詭異。
在他的筆下,那個世界隻是一個平面,而人們就像影子一樣,在這個平面上活動,對于平面以外的東西就再不理解。
這個故事也曾被歸于科幻類,但我覺得那更該歸于寓言諷刺類,因為我也不能理解生物居然會是二維的。
二維的生物自然不可能,那完全違背了自然的法則……
“夜王就是種二維的生物。
”他用這句話結束了他的解釋。
“不可能!”
即使現在仍然被綁住雙手,一時間我卻忘了自己的處境,隻顧大聲反駁道,“那是不可能的!”
“在宇宙中是沒有不可能這三個字的,科學的境界無窮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