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剪刀好不容易才将那些發絲剪斷。
失去了養分和能量的毛發在地上軟綿綿的抽搐了幾下,然後迅速枯萎,變成飛灰凋謝在地闆上。
沒過多久,隻剩下些許灰蒙蒙的蛋白質殘留物黏連著地表的塵埃。
張雯怡被逼到了陽台上,就差沒有跳下去了。
她一動不動的看著眼前迅雷不及掩耳的驚人變化,腳一軟,跌倒在地。
我走過去将她扶起來,女孩看著我,眼眸裡飽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湧動,唯一沒有的,便是恐懼。
她在我身旁,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我的肩膀上,安心的苦澀一笑,“你真的來了。
”
“嗯,還算來得是時候。
”我有些害怕,要是晚來一分鐘,恐怕張雯怡就會變成屍體。
女孩猶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臉,“你沒變,還是那副欠扁的模樣。
”
我歎了口氣,“等下再叙舊,你去見星星最後一面吧,她大概已經不行了。
”
張雯怡渾身一頓,在我的攙扶下來到床邊。
被吸取了大量養分的星星已經看不出從前的模樣,她的面容枯槁,颚骨突出,瘦得皮包骨頭。
吃力的睜開眼睛望著天花闆的她,好不容易才看清身旁張雯怡的存在,她想要說些什麼,可終究有氣無力,伸出的手也随之垂了下去。
我摸了摸她的脈搏,搖頭,“死了。
”
“星星臨死前似乎想跟我說什麼,她會不會在死前明白了某些東西?”張雯怡疑惑的看著我。
“不知道,或許吧。
”我看著眼前由單薄睡衣包裹著的瘦骨嶙峋的屍體,有些悚然。
從星星腦袋上長出來的頭發,居然用光了整具身體的營養,就連胸部中的脂肪也燃燒殆盡,隻剩兩個破布袋似的皮膚育拉著貼在胸口。
這簡直不科學!看來有必要将整件事徹底的回溯整理一番。
“先報警吧。
”
我将悲切的張雯怡拉到小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察很快便來了,做了筆錄,忙碌了一陣子,我倆才脫身。
臨走前辦案的幾個新來的警察都捂著嘴,吐得稀裡嘩啦的。
擡走的屍體和星星挂在牆上的藝術照,完全就像兩種不同的生物,照片中的星星甜美微笑著,冷冷看著蜷縮在沙發上的張雯怡。
張雯怡一直都在發呆,我甚至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什麼。
“這裡不能住了,我訂了一間客房,跟我走吧。
”我扶著仍舊腿軟的她,離開了星星的家。
華燈裝扮的城市明亮無比,哪怕午夜已經過了,屬於清晨的時問就将來臨,但是春城大量不夜的店鋪仍舊沒有打烊。
霓虹燈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将我倆的影子拖曳得很長,很長。
我下意識的向後看著自己的影子,突然愣了一下。
腳下不遠處的影子挨著張雯怡的影子,她的影子中頭發随風飄舞著,靈活得如同無數條蛇在湧動。
我猛地轉頭看向她的頭部,街道上沒有風,女孩的長發也沒有被吹動,隻有輕微的行動而産生的抖動罷了。
剛才是怎麼回事?錯覺?
“怎麼了?”
張雯怡在夜晚的冰冷下,總算恢複了一些精神。
她詫異的看著我在驚訝,然後順著我的視線望向了自己的影子。
影中的她在緩步走著,稀松平常,并沒有任何值得奇怪的地方。
“沒什麼。
”我輕輕搖頭,決定不将剛才看到的詭異告訴她。
“阿夜,星星死後,下一個就輪到我了,對吧?”張雯怡挽著我的胳膊,很緊。
“理論上,應該有這個可能。
”我沒有否定,“你的信裡提到的訊息太少,我需要時間好好地調查,才能搞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
張雯怡咬了咬嘴唇,低下秀色可餐的臉,“幸好,臨死前有你在身旁。
”
“别傻了,有我在,你想死都死不了。
”我拍了拍她的小腦袋,輕聲安慰。
預定的酒店就在不遠的地方,我要了個套房,将她安排在房問裡,看著她睡著後,這才坐到沙發上,一邊看著天際漸漸明亮,一邊思緒紛亂。
這件事真的有些難理解。
利用追溯法來尋找線索的話,還是需要從張雯怡的遠方親戚,張芸作為主要目标來調查。
張芸一直做噩夢,以為是工作壓力,所以找了兩個姐妹淘李梅和星星一起溫泉旅行,可是就在當晚,張芸卻猝死了。
死因為窒息,她的頭發跑進了呼吸系統,堵塞了呼吸道,甚至連内髒都被頭發給刺得千瘡百孔。
第二個死掉的是李梅,死因基本和張芸一緻。
我有拜托熟人拿到了她的驗屍報告,内容很驚駭,根據解剖,她的每個皮膚毛孔中都紮入了一根頭發,李梅在窒息前,已經痛苦不堪死掉了,隻是因為她的頭發堵住了她的鼻腔和嘴巴,無法發出聲音,所以她的痛苦,自始至終都沒人察覺。
星星的死是因為能量輸出過多,身體補充跟不上,以至於燃燒了肝髒中積累的葡萄糖,消耗了最後一絲體内脂肪,虛弱到餓死,同樣的慘不忍睹和痛苦。
現在,張雯怡還活著,但她不受牽連的可能性極低,甚至我懷疑,死亡預兆已經開始出現在了女孩身上,她,剩下的時問已然不多了!
能夠确定的是飛來橫禍的根源,應該來自於張芸,可是作為死亡傳染源的她,究竟是以什麼方式将死亡傳遞給星星三人的?至今我都沒搞清楚。
如果說星星和李梅在同她一起溫泉旅行的時候,已經被打上了死亡印記,那麼張雯怡呢?她為什麼又牽涉入其中?
明明女孩跟自己遠房姐姐的接觸本就不多,最近幾年更是隻有在葬禮上見過她的遺容。
這就意味著傳染并不是一開始便流竄給星星等人,而是在葬禮上。
突然記起了張雯怡來信中其中的一段,我整個人都猛地從沙發站了起來!
第二章
人的一生總要留下點什麼,精神的也好,物質的也罷,總要留點東西證明自己來過。
張雯怡說參加遠方姐姐張芸的葬禮時,扶正屍體頭部的那一刻,曾經感覺到指尖有過莫名其妙的刺痛。
這種痛感在星星和李梅手指上也出現過。
她們三個女孩做了同樣的行為,都是有去擺弄張芸的腦袋,這也是我能找到的唯一共同點。
會不會因此,某種超自然的能量透過三女的皮膚進入了女孩們的體内,然後發芽壯大,掠奪她們的營養和生命?
我坐到電腦前稍微調查了一些東西。
第二天中午,疲憊不堪的張雯怡才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她睜開眼睛,眼神發懵的打量天花闆,然後撐起身體,看著我,一直看著我。
“醒了?”我盯著碩大的黑眼圈明知故問。
“你一晚上都沒睡?”女孩皺了皺眉。
我岔開話題,“你稍微洗漱一下,我們出去吃飯,然後到醫院一趟。
”
“去醫院幹嘛?”張雯怡詫異的持了持自己稍顯淩亂的發絲。
最近每次摸到自己熟悉的長發,她就有一股驚懼感,彷佛那些頭發,并不屬於她自己。
“我幫你預約了體檢,想詳細的檢查一下你的身體,看有沒有問題。
”我解釋道,“我懷疑有某種東西進入了你們的體内,不斷地排出激素,促使星星和李梅的毛發生長。
你不覺得,自己最近的頭發長得很快嗎?”
我比劃著她的發絲長度,張雯怡這才驚惶的發現,她的頭發确實比昨天長了一些,昨晚還隻披散在肩膀,現在已經垂到了後背位置。
“體檢真的有用嗎?”女孩找來一把剪刀,想要将頭發剪短,“怎麼看這件事都已經超出了科學能夠解釋的範疇。
如果沒有意外,再過幾天我就死定了!”
我按住了她的手,将剪刀搶了過來,“剪頭發很可能會刺激到你體内的激素分泌,讓你處於危險狀态。
我懷疑星星就是因為将自己剪成光頭,才提前觸發死亡的。
我倆還是謹慎一些好,先弄清你身體裡究竟有沒有意外發現。
”
“你會陪著我嗎?”張雯怡擡頭,看著我的眼睛。
“當然,我回來,就是為了保護你。
”
我帶著不情不願的她出了門,随意吃了早飯後去了附近的市醫院。
檢查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女孩的身體并沒有異常,骨骼和激素水準也正常,體内并沒有異樣物質入侵的迹象。
但是腦部CT的照片,卻令醫生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