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過這麼一首詩嗎?”吃早飯時,我唐突地問趙韻含:“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
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趙韻含搖頭:“很好聽的詞。
雖然沒聽過,但應該是在講述一個凄美的愛情故事。
”“嗯,裡邊确實有個小故事。
這首詩流傳得不廣,出處也沒人知道。
但是民間曾經流傳說,它是出自宋朝的官女郭愛之手。
”我用勺子輕輕将湯勺起,然後又倒回盤子裡:“聽過郭愛寫的《絕命辭》嗎?”“知道。
”她被我的情緒感染,聲音也低沉下來:“修短有數兮,不足較也。
生而如夢兮,死者覺也。
先吾親而歸兮,慚予之失孝也。
心凄凄而不能已兮,是則可悼也。
”“就是這首。
”我眼神空洞地說:“明代的官女大都出自京城門庭清白的小戶人家,一旦被選入宮,就意味着從此與家人生死永不得見,而且明初的宮廷沿襲了元代慘烈的人殉制度,官女郭愛被勒令為明宣宗殉葬時,入宮僅二十天。
“《絕命辭》是臨終時所作,字字血淚與父母訣别,自此後魂消影絕陰陽兩隔。
“曆代帝王為一己之私,廣蓄美女,幽閉後宮,不見天日的高牆深院,不知白白葬送了多少女子的青春、幸福和生命。
“如有來世,她們該期望是嫁在一個平凡的人家,上有父母在堂,下有兒女繞膝,縱有才情,也心甘情願在妻職母職中漸漸磨滅,在一菜一蔬、一晝一夜裡延續人間煙火的愛,一天一天、年華老去。
但是上窮碧落下黃泉,此生已了。
據說郭愛在就要去陪葬的前幾天,托宮女将一份書信送給了她曾經山盟海誓過的未婚夫。
信中寥寥幾個字,寫的就是《連就連》這首詞了。
而她曾經的未婚夫看了後,不知道感到痛苦還是高興,總之大哭了一天一夜。
然後在郭愛死後的第二天,在家裡上吊自殺,為她殉了情。
”趙韻含有些擔心:“阿夜,你今天是怎麼了,無精打采的,比前幾天更不對勁!”我輕輕将她伸過來的手撥開,從兜裡掏出昨天買來的八音石碎塊,說道:“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是我确實記起來了五歲到五歲半之間的一些事情。
這個八音石一共有三個碎片。
而我,現在應該已經擁有了兩塊!”“兩塊?”她詫異地問:“還有一塊在哪裡?”“應該還在我家。
從離開這裡後,老爸就把它藏了起來。
如果不出所料的話,把三塊碎片拼湊好,就會看到上邊刻着《連接連》這首詞。
而且,八音石的主人,我似乎也記起來了!”我的聲音中流露着說不盡的黯然。
“主人?是誰?”“一個比我小一個月的女孩子,很漂亮的女孩子,是我五歲時山盟海誓,長大後要娶的未婚妻。
”趙韻含想笑又不敢笑:“你究竟有幾個未婚妻啊?”“我也不知道。
”我苦笑起來:“但是她不一樣。
她送給我八音石的時候,或許就已經清楚了自己的命運,所以來向我告别!”“阿夜,你說什麼我怎麼不太明白?”她颦着眉頭道。
“韻含,你不是學民俗的嗎?那你應該知道,人類曆史上對神靈的崇拜一直都伴随着祭祀和祭品。
當地人稱呼養馬河中的金娃娃為大神,他們每年都祭祀,祈求風調雨順,不要出現河流泛濫的災難。
”
我舔了舔嘴唇,“但一旦災難來臨,所有的祭品都沒有效果後,人類通常會進行最後一步,這一步,你知道是什麼嗎?”
趙韻含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用活人當祭品。
”
“沒錯,那你知道,養馬河最後一次最大的河水泛濫,是在什麼時候?”
“十三年前……”她低下頭思索着,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擡起頭道:“你的意思是說,十三年前這個村子曾以将活人用來祭祀?不可能!這種陋習在宋朝末年基本上就絕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