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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南京黃梅天來得早,整個五月陰雨綿綿,滿城爛泥巴。進入六月,霧散雲開,大街小巷的梧桐樹展着新綠,篩着碎金,賞心悅目。
晴朗的天空下,國民黨政府的國防部也顯得有氣度,青灰的樓門雖不甚高大,卻威嚴、肅穆。
國防部部長白崇禧主持的“慶功宴”正在這裡舉行。
國民黨軍政要員齊聚一堂,正待舉杯暢飲。
然而,最後到場的蔣介石的一番嚴苛訓詞,卻使宴會草草結束,衆人不歡而散。
陸軍總司令顧祝同剛出宴會廳,參謀長陳誠叫住他:“墨三,到總裁那兒去一趟——總裁召見。
” 總裁辦公室并不寬敞,陳設也極清簡。
一張笨重的辦公桌占了屋子的三分之一,愈發顯得鬥室森然。
顧祝同腰闆筆挺地在硬木椅上落座。
蔣介石問:“墨三,劉伯承寫的那些文章你看了沒有?” 顧祝同明白,蔣介石指的是劉伯承的《論蔣軍緻命弱點》《再論蔣軍緻命弱點》。
劉伯承論證:無論哪一個軍事學說,守備兵力必須大大地小于機動兵力。
蔣軍現在用于守備的兵力太大,既要以現存兵力進攻新地區,又要防守已占領之城鎮,保護漫長的補給線。
熊掌與魚不可兼得,因此他必然顧此失彼。
正是蔣介石這一錯誤戰略使我晉冀魯豫軍區能夠提前轉入新階段,把主動權拿了過來。
現在蔣介石的兵力更形薄弱,守備部隊全都處于被動挨打的地位,誰也顧不了誰。
要想從其他戰場抽兵救援,隻能剜肉補瘡。
而我晉冀魯豫軍區均能互相配合策應,豫北、晉東南、晉西南、黃河兩岸、冀魯豫,随便哪裡掣動一下,蔣軍便應付不暇,驚慌失措。
現在,他們好像被釘在十字架上(指平漢路、津浦路和隴海路構成的十字形地區。
——引者注),動彈不得。
顧祝同沉思片刻,答道:“我都看了,校長。
” “你說他用意何在?” “共産黨慣用的一套——一是對内鼓動士氣,二是對我搞心理攻勢。
至于什麼‘釘在十字架上’,什麼‘攔腰砍去’,說說而已,他是砍不動的。
”顧祝同的語氣裡充滿了自信,沒有猥瑣怯懦之狀。
國民黨高級将領在蔣介石面前能有如此風采的,為數不多。
畢業于保定陸軍學校的顧祝同在一九二二年投奔孫中山時,便與蔣介石結識。
一九二四年黃埔軍校成立後,蔣介石為校長,顧任戰術教官。
此後無論是蔣桂之戰,還是西安事變,顧祝同均以他的善戰忠勇受到蔣介石的注目。
一九四〇年,蔣介石親授顧祝同密令,制造了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
一九四六年五月,國民黨政府歸都南京,蔣介石以顧祝同取代何應欽擔任陸軍總司令。
内戰爆發後,蔣介石一怒之下撤掉連戰連敗的劉峙後,把顧祝同放在鄭州,任鄭州“綏署”主任。
實施對山東重點進攻之始,蔣介石又任命顧為陸軍總司令,坐鎮徐州,成立陸軍總司令部徐州指揮所,統一指揮徐州、鄭州兩“綏靖”公署的部隊。
顧祝同雖受寵,卻不驚。
他對部下“寬松”“大度”是出了名的。
在第二師當師長時,他的部隊不禁嫖賭,隻要作戰勇敢就行;每月借開會之名,宴請一次營以上軍官;連長明裡暗裡吃幾個空額,他不追究;官兵違反紀律,隻要打仗是不怕死的,從輕發落;陣亡和傷殘軍官也能得到超規定的撫恤金;即便是退役多年的官兵有困難找上門,也使其不至空手而歸。
因此,顧祝同受到勇士和惡棍的共同擁戴。
蔣介石是欣賞顧祝同的,聽了他那番話,點了點頭。
顧祝同思忖,重點進攻的戰略導緻中原兵力部署薄弱,總裁大概為此而憂慮:“校長,劉伯承在豫北發動攻勢,傷亡慘重。
看勢态,像是東進不成而改為西竄。
” 蔣介石正在踱步,頓足道:“究竟是東進,還是西竄?” 被蔣介石這麼一問,顧祝同心裡發緊,不敢貿然斷論了。
顧祝同深知,熟稔兵法的劉伯承長于機動,善伺戰機,巧于用兵,在晉冀魯豫四戰之地如一股狂飙,來無形去無蹤。
吃盡他苦頭的劉峙曾感慨:“劉鄧部隊藏能于九地之下,攻能于九天之上,神機妙算也!”顧祝同自然也謹慎對待,晉冀魯豫一直是他一大心病。
沉吟片刻,顧祝同說:“劉伯承可能是西竄,而不是東進。
” “說下去。
” “劉鄧長于寬大機動的運動戰,自三月九日黃河水歸于古道,他們時常出沒的東明至阿城三百裡河段河勢險峻,已構成不可逾越的防線。
這樣一來,他們東進便沒有回旋餘地。
按劉鄧一貫用兵之道,西竄的可能性最大。
” “你講得有道理。
黃河……”蔣介石說到黃河,面部表情很複雜。
為了保障重點進攻,蔣介石煞費苦心,讓黃河“參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