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軍卻不同,連續三次退兵,憋着一股猛勁,像充足氣的皮球,一拍即跳,再拍更高,紛紛向主帥先轸請戰,問何時出兵。
先轸說:‘三軍可奪氣,将軍可奪心。
古之善用兵者避其銳氣,擊其惰歸,此為治氣之法。
以治待亂,以靜待嘩,以己之長,擊敵之短,此為治心之法。
以近待遠,以逸待勞,以飽待饑,此為治力之法。
今吾軍有氣有心有力有理,楚軍被殲,指日可待也。
’果然,城濮一戰,晉軍大獲全勝,成為曆史上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著名戰例。
” 鄧小平颔首道:“在戰略上,最漫長的迂回路線常常又是達到目的的最短途徑。
這個‘城濮大戰’與我們眼下的情況倒是不謀而合嘛!”
3
豫北反攻的槍聲、炮聲響了一夜。夜風攜裹着一陣陣轟鳴,在大平原上此起彼伏,使這遠離戰場的地方顯得愈發寂靜。
這種寂靜對于戰士是一種窒息。
第六縱隊第十八旅旅長肖永銀從聽到第一聲轟鳴起就守在電話機旁邊,一直坐到天亮。
三月,第六縱隊參加了豫北戰役,和友鄰部隊配合在汲縣消滅了敵第三快速縱隊。
五月又一舉攻克古城湯陰,全殲敵孫殿英部第三縱隊。
連戰連捷,戰興正酣。
五月底,劉鄧總指揮部命令全軍主力撤至二線休整。
就像疾跑中的人戛然止步,慣性的作用使心身難于駕馭,部隊難以适應。
休整時學文件,聽時事報告,開評功會、訴苦會,上上下下就等着作戰命令,憋得一個個似困獸一般。
決心書、請戰書一打一打遞上來,各營團要求參戰的電話也叫個沒完,可是上級就是沒有作戰命令。
昨天肖永銀實在憋不住了,往總指揮部打電話請戰,又被擋了回來。
一身的勁隻有往肚子裡憋,憋得他無名火直往腦門兒上蹿。
肖永銀不明白,為什麼新的戰役部署沒有主力部隊的事?幾個縱隊蟄伏在這裡幹什麼?劉鄧首長的意圖是什麼? 坐着守了一夜電話,卻仍沒有任何指示下來。
肖永銀三兩下洗漱完畢,動也沒動警衛員打來的早飯,就朝縱隊指揮部走去。
太陽升起一竿子高,挺紅,但還沒有暑氣。
肖永銀身材并不魁梧,全身最能體現他精神的要數那鋼絲一般的頭發和旺盛的胡子。
他這年三十歲。
他十三歲參加紅軍,十七年裡轉了大半個中國,做的事反反複複隻有一件——打仗。
他記不準自己的生辰,卻說不錯每個戰役、戰鬥的日期。
戰火把他從一個娃娃燒鑄成一條漢子,生死在這條漢子的面前出沒得太頻繁,反而成為他生命裡最容易忘記的問題。
肖永銀擰着眉頭,挾風帶火地走着,走到工兵連的駐地,不由停住了腳步。
工兵連的幹部戰士都肅立在打谷場上,全體脫帽,靜默緻哀,面對戰士的是一個炸藥包。
連長看到肖永銀,跑了過來。
“出了什麼事?” “報告旅長,二班戰士蘇玉生的父親被國民黨殺害了……” 肖永銀永遠不會忘記蘇玉生的父親蘇大發。
部隊二出隴海打定陶的時候,工兵連駐在蘇家屯。
這個屯因生産煙花爆竹聞名魯南,蘇家屯的鞭炮又首推蘇大發老漢的,他的“天地兩響”聲震十八裡,号稱“蘇十八”。
工兵連在蘇家屯住了半個月,在蘇大發的指導下改裝了七種炸藥包,還發明了一種殺傷力很強的土燃燒彈。
這種燃燒彈在打定陶的時候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就在研制這種燃燒彈的時候,蘇大發的左手被炸飛了三個指頭。
肖永銀帶着慰問品看望蘇大發,老人說:“我老了,現在手也殘了,讓我的兒子跟着隊伍走吧。
他從小就跟我擺弄炸藥,興許能派上用場。
” 誰能想到,與蘇大發分别才幾天就……肖永銀緊抿着嘴唇。
連長說:“蘇大娘讓人捎信兒來——上個月劉汝明的部隊到了定陶,把蘇大爺用火藥包捆起,炸了……” 肖永銀摘下頭上的帽子,站在默哀的隊列前。
部隊靜靜肅立,粗重的呼吸聲彙集在一起。
“旅長!”蘇玉生雙眼猩紅,“我要替我爹報仇!” “旅長!我不識字,不會寫請戰書。
這是我的全部積蓄,”二排長從衣兜裡掏出幾張冀南票,“我請求參戰,預先交黨費。
” 二排長把鈔票放在隊列前的炸藥包上。
戰士丁栓走過去,咬破手指,一個鮮紅的血印按在炸藥包上:“蘇大爺,我是部隊打定陶的時候被解放過來的,您不認識我。
我現在用的是您發明的炸藥包。
不為您老人家報仇,我丁栓不活着見人!” 炸藥包上的東西在增加,有鈔票、新鞋子、新襪墊、繡着女人名字的手絹……沒有昂貴的東西,但是都帶着他們的體溫,是他們生命裡最珍貴的一部分。
“同志們!”肖永銀直覺得滿腔熱血往上湧,“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