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大師的高明之處,就在于他們稔熟這部“兵書”到了過目成誦的地步,使大自然造化的一切盡可能地為自己所用,從而步入運籌帷幄、趨利避害、決勝千裡的境界。
“你們看,這裡山高谷深,林木茂密,正是伏兵殲敵的好地方!”劉伯承揮動竹竿,指着連綿起伏的山巒,說,“鄧政委,蔣介石想在大别山北殲滅我們,而我們略施拖刀小技轉到大别山南,主動權就回到手中。
應該煞煞他的威風了。
” “是的,我們解放了幾十座縣城,群衆已經被初步發動,此其一。
其二,剛剛打過張家店戰役,殲敵一個旅,我軍士氣正高。
再加上這麼好的地形,真可謂天時、地利、人和俱備。
另外,華北野戰軍正發起清風店戰役,我們要趁勢搞個南北呼應,拖刀之後,殺蔣介石一個回馬槍!”鄧小平道。
劉伯承興奮地回轉身:“康理同志,你講講看,我們在這裡打仗,應該用什麼戰術呀?” 上山時劉伯承講故事,康理就聽出劉伯承有意使用埋伏戰術,這會兒看了地形,心裡已經有了盤算,遂信口答道:“狼的戰術。
” “噢嗬!很有戰術眼光嘛!你再說說看,目前蔣介石正派青年軍二零三師渡江北上浠水,又調四十師、五十二師的八十二旅南下蕲春,我們應該在哪裡設伏?” 康理思索了一下,指着西面的群山相交之處:“浠廣公路。
” “為什麼?” “因為司令員說過,‘吃屎的狗離不開糞坑’。
國民黨軍隊車多、炮多、辎重多,當然離不開公路、鐵路。
” “啊呀呀,鄧政委,我們再把康理留在身邊,可要埋沒人才喽。
” 衆人笑。
劉伯承把話題轉到作戰:“浠廣公路之戰打的是山地伏擊,應該切實把握勢險節短。
‘善戰人之勢,如轉圓石于千仞之山者,勢也。
’孫子所說的圓石千仞,正是我們此役總的原則。
” 鄧小平:“那時孫子不可能懂得物理學,當然更不知道加速運動。
但他能在實踐中認識到,圓石從很高很陡的山上滾落下來的力量是不可抵擋的,這對我們很有啟發。
‘其勢也險,其節也短’,此為古今将者必求之術。
我同意司令員的想法。
” 康理聽劉鄧講作戰卻又引經據典,搞不明白文绉绉的詞兒。
劉伯承笑了:“康理呀,我再給你講一個故事。
我們四川有種水鳥,綠色羽毛,像八哥。
這種鳥嘴很尖,在高空中發現水裡的魚,就将雙翅夾攏,依靠全身的重量自天而降,有時竟能捉到比自己大幾倍的魚。
兵法中講的‘勢險節短’,就像這種鳥,沖下來很猛,時間又短促。
這樣一來,力量再大的魚也難以抗拒。
我們呢,在戰鬥部署、戰役布勢中都要力求這種險峻之勢。
這樣,敵人想要擋住我們的進攻,就猶如抓沙子搪水——徒勞無功。
” 鄧小平說:“小康,你是近水樓台,已經在念大學了嘛。
”又轉向劉伯承,“劉司令員,兩軍交戰,地無雙利;我之先得,敵為我制。
我看,我們應該立即着手調動部隊,抓緊戰鬥部署。
” 劉伯承:“依據當前形勢,六縱應尾敵至遲二十六日拂曉前進入洗馬畈以西地區,并以一部與敵保持接觸,遲滞敵人,以便主力集結;一縱集結于廣濟,并先以一個團于劉公河、漕河鎮中間地區,偵報敵情;二縱限二十六日拂曉前集結黃梅西北地區;三縱陳錫聯、曾紹山即率現有四個團,二十八日到達張家榜待命;對桂系,則令皖西部隊積極牽制。
另外,再命張才千的獨立旅派出小股部隊,僞裝遊擊隊,吸引敵人進入我預伏的合圍圈,而後發起總攻!” 鄧小平:“好極了!這樣,前有獨立旅誘餌垂釣,後有六縱大棒轟趕,敵必死無葬身之地。
用咱們四川話來說,這就叫作——關起門來打狗,堵住籠子抓雞。
” 劉伯承手持長竹竿,遠望青山綠水,微笑。
野戰軍政治部攝影科科長裴植迅速按下照相機快門。
這幅照片至今仍保存在軍事博物館的展廳裡。
3
由洪武垴、界嶺到李家砦、馬騎山,浠(水)廣(濟)公路數十裡的高山鋪路段,炮彈橫飛,槍彈如雨,成了一條火龍。子女山第一縱隊指揮所。
巨幅軍用地圖上,五六個紅色箭頭呈不規則曲線向高山鋪地區延伸,直指“口袋”中的敵第四十師和第五十二師的第八十二旅,包圍圈越縮越小。
縱隊司令員楊勇、政委蘇振華、參謀長潘焱都神色嚴峻,他們此刻正在等待部隊最後收攏合圍圈的報告。
“七連攻下界嶺制高點!” “十九團占領茅庵山北側和大王寨北側的全部高地!” “六縱先頭部隊已集結進入馬騎山和李家砦山!” “二旅進至吳家沖、高陽山!” “十九旅已控制管家灣、董花鋪!” 楊勇興奮地道:“好!合圍态勢已經形成!命令各部隊鞏固所得陣地,中午十一點三十分發起總攻!各旅務必在此之前做好一切準備,不使一個敵人漏網!另外告訴同志們,隻要這一仗打赢了,我們大别山的根子就算紮穩了!” 楊勇極度亢奮。
這是一幕極精彩的戰争活劇,總導演是劉鄧,他是執行導演。
大幕開啟,幾乎沒有過渡,直插劇中,一切劇情都在按照預想展開,疾速進入高潮。
序曲是從昨天開始的。
清晨,大路鋪以南的公路幹線上,“遊蕩”着一群扛着“漢陽造”“老套筒”,衣衫褴褛的散兵遊勇。
灰壓壓一色美式裝備的第四十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