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冽。
劉伯承看不清,向前走幾步,停下,突然大步走去。
鄧小平遠遠地跳下馬,朝劉伯承奔來。
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語言顯得多餘。
軍人、統帥重逢,兩雙緊握的手包容了全部的情感。
時間在這巨掌相握的一瞬間凝固了。
良久。
鄧小平望着劉伯承滿臉的皺紋和銀白的發絲,沉重地說:“司令員,你的白發又多了。
”
劉伯承也在上上下下打量着鄧小平:“鄧政委,你……瘦了。
”
鄧小平微笑:“總而言之,我們都還活着,這就是蔣介石最頭疼的問題。
”
劉伯承開懷大笑:“記得進大别山的時候,我就說過,我劉伯承還不想死,我還要睜着一隻眼睛,試看中原逐鹿,鹿死誰手!如今,離這一天不遠了。
”
十裡夾道歡迎的隊伍響起一陣接一陣的掌聲。
從大别山轉出的部隊淚水洗面。
從嚴格的意義上講,如果不是他們依舊雄赳赳地邁着整齊的步伐,這已經難以稱為“部隊”。
自制的棉衣裂開一道道口子,露出帶着棉籽的棉花;草灰、樹汁染成的棉布早已褪色,現出紅的、綠的、花的“原形”……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亂發蓬散,須如荒草,形若一隊浩浩蕩蕩的“叫花子”。
筆者翻閱了有關資料,上面記載着這樣的數字——
進大别山前,即一九四七年七月,晉冀魯豫野戰軍出征時的實力統計:第一縱隊三萬三千三百五十七人;第二縱隊三萬一千人;第三縱隊二萬六千四百六十八人;第六縱隊二萬六千三百二十二人;野戰軍直屬隊六千三百七十人。
總計南下一十二萬四千一百四十七人。
堅持大别山鬥争時的一九四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野戰軍司令部向軍委彙報實力統計:第一縱隊二萬三千人;第二縱隊一萬九千人;第三縱隊二萬四千人;第六縱隊二萬二千人;野戰軍直屬隊三千人。
共計九萬一千人。
此時比南下前減員三萬人,其中被俘八千名。
主力轉出大别山後,未經補充時的實力:第一縱隊一萬五千三百六十三人;第二縱隊一萬一千六百二十七人;第三縱隊一萬五千三百八十四人;第六縱隊一萬四千二百八十人。
除去野戰軍直屬隊不計,尚存五萬六千六百五十四人。
主力轉出大别山時,留下一批軍區部隊和分遣開展地方工作的人員,姑且計萬餘——即使加上此數,亦不足七萬人。
由浩浩十二萬大軍變為不足七萬人馬,筆者已經感到不需再舉更多的例子,發更多的感慨了。
僅此冷冰冰的數字,足以使人們體味到,為了實現偉大的戰略轉折,劉鄧大軍所經受的艱難困苦和英勇的犧牲。
當代著名作家徐懷中當年也是劉鄧的戰士,他和其他一些人是最後一批轉出大别山的。
他們分遣在新縣地區開展工作,離開主力部隊的時間更長一些,就像孩子離開母親的時間更長些一樣,吃苦自然更多些。
他對筆者說:“那天清晨,當我們渡過淮河,聽到主力部隊的司号員在山上吹号的聲音時,我們都止不住哭了。
”
一位參加過大别山進軍的老同志回憶當年,曾飽蘸激情地寫過一首詩詞,為後世記錄下如此的壯懷:
四十晝夜風雲,三千裡路征程。
大河飛渡,平原長驅,魯西鏖兵。
初試鋒,橫掃十萬蔣軍。
雄師南下,跨隴海,越黃泛,渡汝淮,入大别。
鐵騎飲馬長江濱,任敵機橫空,蔣軍追阻,視若無人。
合二陳,扭戰局,轉攻守,協全軍。
反攻急先鋒,千裡大躍進。
壯舉誰為者,劉鄧常勝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