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篇 淮海血戰火連天 第二十三章 淮北鏖兵

首頁
呈總統。

    羅澤閩是極力主張黃維兵團走捷徑的。

    黃維兵團路上延誤,他甚至比蔣介石還要不滿,說黃維是有意拖延。

    見到報告,更有佐證,他便言辭犀利地對蔣介石說:“害怕共軍在蒙(城)宿(縣)之間設障,誰又能斷定共軍不在蒙(城)懷(遠)間設障?改道之後碰上敵人怎麼辦,還向哪裡改道?碾莊情勢急如星火,一些人還在玩文字遊戲,多少戰機也錯過了!”話雖偏激,甚至有些強詞奪理,但蔣介石卻聽着入耳,提筆批道:第十二兵團本應于十六日前過宿縣抵徐州。

    見電兼程疾進,攻取宿縣北上徐州,将功補過,不得遲誤! 接到電報,黃維為難了。

    他明知此去宿縣兇多吉少,但又不敢違抗蔣介石的命令,隻得重新通知部隊,繼續東進。

    參謀長蕭銳是胡琏的老搭檔,跟着胡琏從十八師師長、十八軍參謀長當到兵團參謀長,熟悉胡琏的戰法,對解放軍的一套也有一定認識,如今見黃維優柔寡斷,朝令夕改,毫無主見,便頗為不滿地問黃維,為什麼放棄蒙城作戰計劃。

    黃維隻能苦苦一笑,搖頭作答。

    蕭銳何等聰明的一個人,見此情況,稱急性盲腸炎發作,請假要求去蚌埠治病,體面地讓黃維一個人往共軍的網裡鑽了。

    蕭銳一走,留下個副參謀長韋鎮福,算是黃維的親信。

    可他初次臨陣;毫無作戰指揮經驗,更無從替黃維出謀劃策;倒是十分忠實地跟在他的黃司令官的身後,一步一步邁向深淵。

     但此時此刻,站在南平集上的黃維卻大有從此踏上坦途的自信和愉悅。

     一陣風從剛剛激戰過的共軍陣地上吹來,卷着幾張紅紅綠綠的紙片兒飄飄飛飛,落到黃維的腳下。

    黃維很有興趣地彎腰撿起,隻見上面寫着“打垮蔣介石,解放全中國”“看你黃維哪裡逃”。

    他的嘴角翹了翹,很大度也很紳士地把那些紙片送回風裡。

    共軍不過爾爾,一番番虛張聲勢過後,到底經受不住強大的炮火,一次次逃之夭夭。

    他想起了駐馬店出征時的雄壯場景和激烈壯懷,千裡東進,洪河、颍河、渦河、淝河、浍河,一條條大江大河都闖過來了;此去宿縣,區區五十裡的一馬平川,還有什麼過不去的溝坎?! 他的心境好了,右手架在胸前,左手就很自然地支在上面,頗為樂觀地托住下巴。

    這時他才發現,僅僅不到半月的時間,他那張頗具威嚴的國字臉脫形了:方圓的下颌變尖了,胡須也已荒草一般布滿雙腮。

    他喚來衛士,指了指臉上的胡須,而後十分舒服地躺在行軍用的帆布躺椅上。

     一塊熱毛巾焐上了他的臉,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惬意和妥帖,整個身子仿佛羽化了一般飄飄欲仙…… 當鋒利的剃刀剛剛接觸到他的面頰時,這一切美好的感覺突然間化為烏有、蕩然無存了。

     先是第十八軍派出的便衣報告,在宿蒙公路兩側發現大批共軍在運動,據偵察,約有七個縱隊的番号。

    接着,第十四軍發來急電:十四軍指揮部遭共軍襲擊,激戰中,參謀長梁岱失蹤,估計已經陣亡。

     最令人不安的是後續部隊第八十五軍帶來的消息:八十五軍離開蒙城時留下一批傷員,剛才有幾個死裡逃生的傷員追上隊伍報告,蒙城已被共軍占領。

     黃維的胡子刮不成了,抓下圍巾抹掉臉上的泡沫,命人展開地圖,将各方面來的情報一一标在圖上。

     一幅“挂”陣圖!黃維不由心中一沉。

     孫子兵法中,将作戰地形分為“通”“挂”“支”“隘”“險”“遠”六種。

    何為“挂”?孫子曰:“可以往,難以返,曰挂。

    ”即可以前出、難以返回的城域稱為“挂陣”。

    “挂陣”也不是完全不可前出,孫子又曰:“挂形者,敵無備,出而勝之;敵若有備,出而不勝,難返,不利。

    ”而黃維面臨的正是劉伯承、鄧小平和陳毅布好的“挂陣”,并且他已經鑽進了那個口袋。

     對兵法并不陌生的黃維意識到情況的嚴重,當面之敵已經不是前幾次遭遇的一兩個旅或縱隊,而是一個龐大的野戰軍。

    更加嚴重的是共軍已經占領了蒙城,斷了他的退路。

    可見共軍絕不是小打小鬧地阻擊,而是有着很大的胃口。

     黃維不敢再耽擱,立刻召開第二次作戰會議,研究對策。

     這一次,軍師長們連發牢騷的情緒都沒有了,他們在想念胡琏。

    如果是胡琏擔任司令官,十二兵團絕不會執行蔣介石的那個命令;如果堅持在蒙城實行核心機動,十二兵團絕不會落到如此地步。

     沒有人說話,空氣就格外地緊張沉悶,令人感到窒息。

     又是楊伯濤憋不住了,炸雷似的站起來說道:“過去的事再提也是廢話了!我隻說當時情況。

    劉伯承布下口袋,截斷後路,很明顯是要把我們引進陷阱。

    現在兵團已經陷入圈套,但還沒有四面受圍。

    唯今之計,隻有趁東南方向未發現共軍主力,星夜轉移到固鎮。

    此去固鎮隻有八十餘裡,急行軍一氣就能趕到。

    這樣,一方面取得後方補給,一方面與李延年兵團會合後,再沿津浦路往北打,照樣能夠執行預定任務,并且立于不敗之地。

    ” 向來少言寡語的吳紹周,這回頭一個表示同意楊伯濤的建議。

    副參謀長韋鎮福才臨戰就遇上盤險陣殘局,更是亂了方寸,難置可否,隻是用膽怯的眼光望着黃維,等待他的決斷。

    其他人一是心裡有氣,再則資曆較淺,也都緘口不語,但眼神卻透着逼迫,直直地對着黃維。

    黃維下不了決心,他要承擔的責任太大了。

    蔣介石的命令是攻取宿縣,打通津浦路,馳援徐州,他不能違抗。

    但他又覺得楊伯濤的建議提得很有道理,眼下去打宿縣已經根本不可能,馳援徐州更無從談起,他首先應該考慮的是如何令兵團擺脫險境。

     陷入兩難境地的黃維緊鎖雙眉,來回踱步,每一步都邁得相當謹慎,仿佛無論哪一隻腳踩下去,都會踏上地雷。

    終于,他把兩隻腳站定了,以從未有過的果斷回轉身命令道:“第十八軍、八十五軍立刻撤回浍河南岸。

    撤回後,以第十軍掩護第十八軍,十四軍掩護兵團本部,八十五軍掩護第十軍,依次撤退,到達雙堆集集結!” 說完,他又補充一句:“到達雙堆集後,聽我的命令再行動!” 黃維命令各軍相繼掩護,疊次撤離戰場的部署似乎十分缜密,可剛一下達就引起怨怒:“讓第十軍掩護十八軍,而後八十五軍再掩護第十軍,這不明擺着偏袒‘土木系’,讓雜牌軍殿後挨打嗎?!”于是,兵馬糧草未動,牢騷内讧先起,撤退的秩序先自亂了。

    加上當時的情勢已經時不我待,第十八軍和第十軍已和解放軍膠着激戰,難解難分;第十四軍和八十五軍本可以及早脫離戰場,但黃維疊次掩護、逐步東移的部署卻使他們移動不得,反給解放軍留下了時機,使中野部隊立即沿着浍河橫插下來,截住十四軍的後路。

    虧得第十八軍在楊伯濤的指揮下,且戰且退,與十四軍合成一股,又與解放軍混戰了一夜,才免了被分割殲滅的危險。

     楊伯濤拂曉率部到達雙堆集後,立即收攏起人馬,部署向固鎮轉移;并派了騎兵團先期出發,擔負搜索敵情和與固鎮友軍聯絡的任務。

    安排完這一切,楊伯濤本可以拉起隊伍撤離了,可黃維有話在先,沒有他的命令不準行動,因此隻好匆匆趕往兵團部請示黃維。

     火急火燎的楊伯濤見了黃維,得到的仍是那句話:“要等我的命令才能行動。

    ” 楊伯濤有些惱了,問道:“為什麼?難道又要改變脫離戰場的決心?” 黃維也有些急:“兵團轉移的命令讓一個參謀給八十五軍送去,但這個參謀和吉普車都失蹤了,正在派人查找。

    等一等再說。

    ” 楊伯濤聽了,覺得事關重大,不便再問,隻好在兵團部坐下來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四周的槍聲時斷時續,一陣緊似一陣。

    黃維隻是焦灼不語,既不言進,也不言退。

    于是,整個兵團十幾萬人雖已“整裝”,卻久久不能發。

     從早晨到中午,楊伯濤不停地看表,幾次向黃維請示行動;黃維都躊躊躇躇,避而不答,急得楊伯濤屋裡屋外團團轉。

     各軍駐地與解放軍接觸的槍炮聲越來越激烈,黃維仍在躊躇之中。

    楊伯濤又看了一次手表,已是下午四點多了,距離拂曉東撤的原定計劃,已經耽擱了整整十一個鐘頭。

    如果以急行軍的速度,至少可以走五十多裡,此時離固鎮也就不遠了。

     然而現實卻是,中野第一、二、三、四、六、九、十一縱共七個縱隊,已經從四面八方向雙堆集地區合攏過來……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