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半天吐出了兩個字。
他這個代總統何止一個“難”字了得?他是和談的倡導者,如今這樣一個協定,就是他簽了字,蔣介石不理睬,還是廢紙一張。
更難的是,白崇禧的日益坐大,大有與他平起平坐之勢。
若是他斷然在這個協定上簽了字,不僅意味着與蔣介石徹底決裂,還有和白崇禧勢不兩立的可能。
而和兵權在握的白崇禧對立,就意味着與桂系分裂。
從最近的事态看,白崇禧的屁股似乎正悄然向蔣介石挪動。
不久前,他在給第三兵團司令官張淦的密電中稱:“吾人今日愛護五千年曆史文化,為保證人民自由的生活方式,應在三民主義共同信仰基礎下,不分地域,不問黨派,團結一緻,作殊死鬥争。
尤當支持中樞作有效之決策。
否則人自為謀,分散力量。
古今多少失敗慘痛的曆史教訓,轉瞬落到吾人頭上矣!”
李宗仁既不能傷及蔣介石,還要關照自己集團首腦的情緒。
“德公,”黃紹竑聲調低沉地說,“咱們一定得頭腦清醒啊,絕不能與蔣介石同呼吸共命運。
蔣介石最後還是要退保台灣的,我們呢?形格勢禁,沒有别的路可走,唯有和局才足以自保啊!”說着他有一些動情了,“你我和健生,自投軍校就是同窗,投入軍旅又為同志。
我們幾十年來生死相依,風雨同舟,患難共濟,才有我們桂系一片天地。
德公若出面與中共簽署和平協定,便可在聯合政府有副主席的席位,我們廣西子弟也可保全下來,确保兩廣在兩年内不實行土改。
這幾項對我們都還是有利的。
事到如今,我們要面對現實,思謀自全之道了!……”
李宗仁擺擺手:“我對個人去留并不計較。
我是力主和平而上台的,如果求和不成,我将毫不猶豫地卸職歸田,以謝國人!”
第二天,李宗仁便派張群乘專機去了溪口。
蔣介石一看協定的内容,嘭地一拍桌子,罵道:“文白無能,喪權辱國!”
和談的氣球在中國的上空耀眼地飄浮了幾個月,就這麼嘭的一聲,破裂了。
四月十九日,電台廣播了中宣部部長程天放的答記者問:“和平的希望黯淡。
如果共産黨過江,國民黨不會投降,而是抵抗。
是成功還是失敗,要靠我們的努力。
反對渡江是國民黨決策者一個月前就決定了的,這一立場今天才宣布,蓋因在此以前發表恐危害和談。
”
這代表了南京政府的态度,更是蔣介石的态度。
溪口的所有電台電波狂放,一系列命令,甩開李宗仁直接發向一線各個将領。
北平的毛澤東、朱德慨然應戰,簽發了全軍總動員令——《向全國進軍的命令》。
——奮勇前進,堅決、徹底、幹淨、全部地殲滅中國境内一切敢于抵抗的國民黨反動派,解放全國人民,保衛中國領土主權的獨立和完整。
——奮勇前進,逮捕一切怙惡不悛的戰争罪犯。
不管他們逃至何處,均須緝拿歸案,依法懲辦。
特别注意緝拿匪首蔣介石。
——向任何國民黨地方政府和地方軍事集團宣布國内和平協定的最後修正案,對于凡願停止戰争,用和平方法解決問題者,你們即可照此最後修正案的大意和他們簽訂地方性的協定。
——在人民解放軍包圍南京之後,如果南京李宗仁政府尚未逃散,并願意于《國内和平協定》上簽字,我們願意再一次給該政府以簽字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