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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争形勢的飛速發展,使得一九四九年仿佛一步邁進了火熱的夏天。南中國的大地上,車辚辚,馬蕭蕭,鼙鼓動地,大軍逶迤。
人民解放軍南下的各路大軍,正按着中央軍委的旌旗所指,全速開往預定的戰場。
粵漢鐵路沿線,第四野戰軍各兵團在林彪的率領下,大張旗鼓、浩浩蕩蕩地向湘、粵、桂進軍,準備奪取廣東的同時,在湘桂地區殲滅白崇禧主力集團,解放整個中南地區。
川陝公路上,第一野戰軍第十八兵團在賀龍的指揮下,頻頻攻擊胡宗南集團的大巴山防線,矛頭直指陝南重鎮安康;接着又在關中平原西北部的寶雞至天水一線,拉開堂堂之陣,叩擊胡宗南部的秦嶺防線,擺出了從北線攻取西南的架勢;并于八月二十八日以主力發起正面攻擊,相繼占領天台山、五林子、漢王丞、秦嶺垭口等戰略要地,突破了秦嶺主峰防線,迫敵漸次向川、康地區退縮。
中南、西北,一野和四野兩路大軍打得轟轟烈烈,有聲有色。
然而,解放大西南的重頭戲卻遲遲沒有開場。
擔負西南戰場主要作戰任務的第二野戰軍,除陳赓所部的第四兵團暫歸四野指揮,準備于解放廣州之後,從廣西對滇、川、康實施大迂回作戰外,其主力仍在千裡之外,按兵不動,穩穩當當地進行着休整。
這裡隐藏着一個絕大的秘密,這個秘密大到隻有中央軍委和野戰軍的極少數高層領導知道。
這就是用四野滔滔南下的大軍行動和一野大造聲勢的明修棧道,掩護第二野戰軍的數十萬兵馬暗度陳倉,隐蔽向西機動。
戰争,不僅是軍事實力的競賽,也是智謀韬略的較量。
在決戰南中國的這盤棋上,毛澤東決心依次解決華東、中南和西南的國民黨軍隊,最終實現全國的解放。
蔣介石的戰略部署同樣是沿華東、中南逐次頑抗,最後固守西南,以期憑借西南的軍事、經濟和地理位置的優勢,實現卷土重來的夢想。
因此,西南之戰,将成為國共雙方在大陸上生死搏擊的最後較量。
也正因為如此,人民解放軍想要進軍西南,徹底殲滅盤踞在這一地區的九十多萬國民黨殘餘部隊,絕非易事。
要想将這九十多萬既負隅頑抗,又如驚弓之鳥的敵人一網打盡,需要的是大智大勇。
毛澤東把這種大智大勇發揮到極緻,首先在全國範圍内為西南的最後一戰布下一個大“迷魂陣”;爾後出敵不意,用戰略家的大手筆下達了“大迂回、大包圍、大殲滅”的作戰方針,即“對白崇禧及西南各敵均取迂回動作,插至敵後完成包圍,然後再回打之方針”。
劉伯承、鄧小平對這一戰略部署心領神會,即刻為二野設計了公開和秘密的兩種機動方式,準備從蔣介石意想不到的方向,實施向西南的進軍。
于是,在二野向預定戰區開進的整個過程中,呈現出幾種截然不同又饒有意味的場面—— 二野第四兵團在四野的統一指揮下,由贛南向廣東進擊。
這是公開的一路,其最終目的是解放兩廣後,實施戰略大迂回,直插雲南,截斷西南殘敵逃往境外的退路。
也就是說,用其公開的行動和當前的任務掩護秘密的意圖和爾後的目的。
二野第五兵團則以參加衡寶戰役的姿态,由上饒隐蔽地開往湘西。
開進途中,無論行軍、駐紮、軍内通信、軍外聯絡,均以四野名義,使用第四野戰軍的番号。
以此擾亂視聽,迷惑敵人,讓一切局外人覺得,這就是一支四野的部隊。
二野第三兵團除一部溯長江北上走水路外,其餘大部則從南京北上,由津浦路轉隴海路,做出一副車運寶雞、從北面進擊西南的樣子。
實則,主力到鄭州後,經粵漢路秘密南下,隐蔽集結于湘鄂西部。
這首解放大西南的序曲,一開場就演奏出非同尋常的華彩樂章。
在這種主調、副調重疊颠倒配置的樂曲聲中,中南地區出現了兩種迥然不同的進軍畫面——向華南疾進的第四野戰軍浩浩蕩蕩,鑼鼓喧天;向西南奔馳的第二野戰軍偃旗息鼓,不顯蹤迹。
十月二十日,進軍大西南的兩位主角——劉伯承、鄧小平正式登場了。
南京城從中山路、下關碼頭一直到浦口站,鞭炮和着鼓樂齊鳴,鮮花伴着彩旗飛舞,成千上萬的人高呼着口号,歡送人民解放軍第二野戰軍遠征大西南。
“二野出發啦!”重大軍事行動的消息迅速傳播,那種咋咋呼呼的陣勢,唯恐世人不知。
中共南京市委贈送的巨幅錦旗用兩大竹竿挑起,引導在出征大軍的最前列。
錦旗的右上角有一行小字——“二野南京臨别留念”,中間赫然是八個大字——“把紅旗插遍大西南”,連行動的方向都暴露無遺。
…… 如此聲勢浩大的軍事行動,自然引起了國民黨方面的特别關注。
蔣介石親自指令國防部保密局啟動津浦、隴海鐵路沿線的所有潛伏特務,日夜監視,密報二野領導機關的一舉一動。
劉伯承、鄧小平幹脆投其所好,指示部隊把一路的行蹤毫無保留地告訴敵人。
于是,沿途經過的大小車站處處充滿了軍民魚水情誼。
運送二野部隊和機關的列車每到一地,都受到人民群衆的熱烈歡迎。
工人、農民、學生們端着熱水讓戰士們洗臉,老大娘們往幹部戰士手裡塞雞蛋、饅頭,年輕的婦女們忙着給戰士們補衣裳、送鞋墊…… 劉伯承、鄧小平更是頻頻露面,一路上不停地接見當地黨政幹部和群衆代表,并公開宣布第二野戰軍的使命——進軍大西南! 十月二十四日,車到鄭州,二野領導機關在這座中原名城與群衆召開了聯歡大會。
軍容嚴整、笑容滿面的劉伯承和鄧小平高興地接受了兩位男女青年獻上的鮮花,并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
劉伯承在回答群衆問話的時候,有意透露“解放軍将很快向四川進軍”。
一位女大學生慷慨激昂的發言,更是将這場規模空前的“壓軸戲”引向高潮:“親愛的同志們,你們前進吧!我們後方的人民一定努力生産,全力支援你們!同志們,前進吧!巴山蜀水在呼喚着你們,西南人民在盼望着你們,後方的人民在等待着你們勝利的消息!祝你們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然而,聯歡大會之後,劉伯承、鄧小平突然失去蹤迹,杳無音訊。
十月二十八日,第二野戰軍領導機關神不知鬼不覺地秘密抵達武漢。
聽着國民黨中央電台播送“共軍劉伯承部大舉西進,妄圖自陝南強攻入川”的“重大消息”,想着蔣介石仍在夢中自說自話,鄧小平和劉伯承相視一笑:“很好。
毛主席要的就是這個氣氛!” 劉伯承更是幽了蔣介石一默:“蔣總裁也忒熱情了,我們兩個四川人回老家,他卻忙前忙後,慌着給我們安排回家的路線。
”
2
漫長廣袤的南線戰場,戰事不斷,捷報頻傳。福州解放。
長沙解放。
廣州解放…… 與之相呼應的西北戰場,也相繼解放了蘭州、西安等重鎮。
相形之下,唯有西南戰場平靜如水,沒有掀起一絲微瀾。
誰能想象,就在這樣的平靜中,就在蔣介石部署的“大西南防線”的腋窩處,第二野戰軍的浩浩數十萬人馬,正埋伏在黔北湘西的山野中,盤馬彎弓,引而不發,積蓄着一場鋪天蓋地、勢不可當的進軍洪流。
十一月一日,火光霹靂乍響,槍聲炮聲齊鳴,一向沉寂異常的湘西、黔北突然咆哮了! 伴随着第四野戰軍和陳赓兵團繼解放廣州後即将發起的廣西戰役,第二野戰軍第三、五兵團及四野第四十二、四十七、五十軍等部在南起貴州天柱、北至湖北巴東,寬約五百公裡的地域内,以雷霆萬鈞之勢,同時向蔣介石部署在這一地區的宋希濂、何紹周等四個兵團發起多路攻擊。
解放大西南的戰役正式開始。
第二野戰軍總部,作戰會議正在進行。
“同志們,這是一次戰略性的行動,無論是投入兵力的規模,還是進攻戰線的寬度,都是渡江戰役以來空前僅有的,也是解放戰争中我們同蔣介石在大陸上的最後一次較量。
”劉伯承手撐桌案,眼睛閃爍着興奮的光芒,“這一回,我們是獅子張大口了!蔣介石守西南,面朝西北,把屁股對着我們。
我們呢,一張口就咬住了他的臀類肉。
下面,就請李參謀長給大家介紹一下,蔣介石精心布置的‘西南防線’,是怎樣被我們攔腰斬斷的。
” 思維敏捷、記憶精确、表達簡練、邏輯嚴謹是李達的特有風格。
即便情況瞬息萬變,同時調度幾個戰場的千軍萬馬,他也能做到有條不紊、如數家珍地把整個戰局和各部隊的戰況、番号、時間、地點擺弄得一清二楚:“這次戰略行動,我軍投入直接進攻的部隊共計九個軍,如果加上實施戰略迂回行動的陳赓兵團,總兵力達十一個軍。
突破地段達五百公裡。
在這一地段上,北有巫山山脈,南有武陵山脈,地形極為險要。
即便這樣,蔣介石也唯恐有失,在他的‘西南防線’的東部,自北向南部署了四個兵團,共計十個軍的兵力。
他以為有如此重兵防守,絕對萬無一失。
但是他沒有想到,他的緻命危機,恰恰發生在這個萬無一失的地區。
“自十一月一日我軍發起全線進攻後,蔣介石大夢初醒。
但他要想調整部署,已經來不及了。
短短幾天,我第五兵團和第十軍已經解放湘西鳳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