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蔡凹華野作戰室召開了總前委成立以來的第一次會議,研究的議題卻不是對杜聿明作戰,而是殲滅杜集團後的休整計劃、下一步作戰計劃及将來的渡江作戰計劃,并根據中央軍委指示精神,将研究結果及總前委的意見帶到中央。
會上讨論的内容,涉及部隊今後的作戰方針等重大問題,是絕對機密的。
會議還着重就中央軍委12月12日電報(軍委特地說明:此電隻發劉陳鄧,請小平負責于粟譚至你處開會時,給粟譚二人一閱。
閱後焚毀,保守機密。
)作了讨論。
雪後初晴,陽光耀眼。
開會間隙,五位總前委成員在小院子裡說笑,攝影記者提出給五位首長留個影。
陳毅高興地說:“要得要得!”于是,大家在鋪着一層薄雪的院子裡站成一排,以作戰室門窗前樹葉早已凋零的石榴樹為背景,随着快門咔的一響,留下了一張極其珍貴的曆史照片。
12月19日,劉伯承和陳毅分乘兩輛吉普車離開蔡凹,前往西柏坡中共中央所在地,鄧小平仍回臨渙集東南的小李家,譚震林驅車回徐州西南對付包圍圈中的杜集團。
粟裕送走了幾位總前委成員,一頭紮進作戰室,又投入了緊張的工作。
他把這視為生命的第一需要,無時無刻不想着陳官莊地區那20多萬敵軍尚未被消滅,哪裡輕松得起來。
這時,杜聿明集團深陷包圍圈中,無路可逃。
什麼時候打他,主動權完全操在解放軍手裡。
11月29日,平津戰役打響。
中央軍委為了穩住華北的傅作義集團,不使其海運南撤,一度要華東野戰軍對杜聿明集團圍而不攻,“兩星期内不作最後殲滅之部署”。
從12月16日開始,華野前線部隊奉命圍而不打,轉入陣地休整。
整個陳官莊地區沒有重大作戰活動,隻有偶爾響起的零星槍炮聲。
由于連日雨雪,連飛機聲也少聽到,出現了鮮有的平靜。
在這近20天的休整期間,華野各部隊結合自己所在陣地的特點,開展了多種多樣生動活潑的形勢、任務教育,進行組織整頓,選拔優秀幹部,開展立功運動,吸收優秀官兵入黨,團結教育新解放戰士,針對敵人特點進行敵前練兵,開展群衆性的對敵政治攻勢,等等。
各部隊官兵士氣高漲,面貌煥然一新。
在戰事最緊張的日子裡,官兵們吃在塹壕,住在塹壕,不管風霜雨雪、白天黑夜,困了就抱着槍和衣而卧,餓了就扒幾口冷飯、啃幾口硬邦邦的麥餅。
趕上晴天還容易對付,遇到連日雨雪那就慘了——壕溝低窪積水,人成天就在泥水裡吃住,身上幾乎沒有幹處,寒入骨髓。
陣地上空氣混濁,死屍味、血腥味、糞便味,各種說不清的氣味撲面而來,使人感到陣陣惡心和窒息。
現在,官兵們利用戰場上難得出現的平靜日子,把戰地環境改造一新。
他們一面派出警戒人員監視敵人,一面組織官兵清除塹壕内外的穢物糞便,掩埋附近敵人的屍體,疏通排水溝,挖蓄水池或水井,修建“公廁”,陣地面貌頓時改觀。
有的連隊還把汽油桶一鋸為二當洗澡盆,建起了别開生面的“陣地浴室”。
為了讓第一線官兵吃得好、睡得暖,各個部隊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有的把熱菜熱飯放到厚厚實實的草焐子裡、有的把熱菜熱飯用棉衣棉被包起來,送到前沿陣地依然熱氣騰騰。
有的甚至動腦筋搞發明創造,在前沿築起小煙竈,把陣地後方送來的飯菜進行加熱。
通過各級領導的關心和後勤人員的不斷努力,前沿部隊普遍吃上了熱飯熱菜。
有的部隊還不斷翻新花樣,變着法子叫大家吃飽吃好,吃得有滋有味,饅頭、米飯、包子、油餅,經常換着樣做。
一縱二師偵察連的司務長是安徽淮南人,每周給全連設兩次“豆腐宴”,受到大夥兒的稱贊。
在保暖防凍方面,大家發揮聰明才智,群策群力,把前沿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陣地之家”。
自從修了排水溝、蓄水池之後,水有了去處,至少住人的散兵坑和掩蔽部能夠經常保持幹燥。
戰士們在散兵坑和掩蔽部裡面墊上厚厚的稻草或草墊,晚上互相擠在一起睡覺,靠大家的體溫取暖,即使外面北風怒吼,掩蔽部裡也暖氣撲面。
在這風雪交加、天寒地凍的日子裡,包圍圈裡的敵人,内缺糧草,外無援兵,處境越來越困難,僅靠空投的一點點東西苟延殘喘。
敵軍撤離徐州太倉促,當時隻計劃到淮南,以為到了淮南要啥有啥,根本沒有在半路上停下來打仗的思想準備。
這一點遠不如黃維。
黃維從河南确山出發時,考慮到隻有到了蚌埠或宿縣才能得到補給,一路上還要不斷消耗,就專門調撥運載糧食、彈藥、油料等急需物資的運輸車輛随軍行動。
即使如此,黃維被包圍的時間一長,也糧彈兩缺,處處捉襟見肘。
如今,杜聿明集團的處境更慘。
他們從徐州出來時帶的油料不多,如今不少汽車和坦克隻好趴窩,成了擺設。
現在,杜聿明集團樣樣都缺,靠空投汽油、彈藥、大米、饅頭、大餅苦苦地暫時維持。
若是天氣惡劣不能正常空運,單是二三十萬人的吃飯問題就會産生極大恐慌。
除了天氣因素外,空投效果也受空投場地大小的制約。
由于包圍圈日益縮小,開始物資掉在敵人的陣地上,後來隻有一部分敵人能得到,最後敵人隻得到一小部分,大部分飄落到解放軍這邊來了。
為了搶奪空投物資,敵人中間互相火并射殺的現象時有發生。
許多人受不住饑餓的煎熬,把騾馬殺了分而食之,皮、骨頭一樣不剩。
就是這樣大家也難以填飽肚子,于是便挖空心思尋找食物,把麥苗、樹皮等一切可以吃的東西都吃光了。
一些當官的趁機大做投機買賣,将一塊燒餅賣一兩塊銀元的事屢見不鮮。
要是趕上連日風雪,空投斷絕,一塊燒餅竟賣到三五塊銀元。
不少人為了搶奪一點空投食品,不惜以命相拼。
這時,我軍的政治攻勢對包圍圈中的敵人有很大的瓦解作用。
我軍通過不斷對敵人廣播《敦促杜聿明等投降書》和陣地喊話,以及晚上給敵人前沿陣地送大米飯、饅頭,對敵人産生了巨大影響。
他們最初将信将疑,想得到那些食物,又怕解放軍突然開槍。
後來見解放軍并不開槍,是誠心誠意給他們送食物的,沒有絲毫惡意,便大着膽子來享用。
以後每天早晨不請自到,人越來越多。
有的索性攜槍投奔解放軍,不回去了。
在這樣的背景下,解放軍用一擔肉包子換回一個連的國民黨兵,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解放軍一個老炊事員,挑了一擔肉包子上前沿,中途迷了路,摸到了敵人的陣地上。
當敵人子彈推上了膛,喝令他“站住”時,他靈機一動,機智地說:“告訴你們連長,就說解放軍團部派人送肉包子來了。
”敵人的連長來了,他又把團長派他來送肉包子的事說了一遍,并趁機進行宣傳。
餓死鬼一樣的敵人早已饞涎欲滴,不顧那連長的阻止,一窩蜂地上前争搶肉包子。
一大擔肉包子眼看被搶個精光。
那連長也不甘落後,邊搶邊往嘴裡塞。
老炊事員趁機舉起手榴彈,高聲喊道:“不許動!”随後鄭重宣布,“弟兄們,不要怕!如果沒吃夠,我們那邊有的是,過去吃就是了!”那些國民黨兵紛紛響應,異口同聲地喊叫着:“不幹了!繳槍!繳槍!給解放軍繳槍!”就這樣,老炊事員用一擔肉包子帶回了一個連的士兵,一個人也不少。
轉眼到了年底,形勢繼續朝着有利于人民而不利于國民黨的方面發展。
鑒于東北野戰軍和華北軍區部隊已完成對傅作義集團“隔而不圍”、“圍而不打”的部署,華東野戰軍經過短期休整,軍事政治素質有明顯提高,作戰準備已較充分。
粟裕于12月31日請示中央軍委和總前委,建議在杜聿明集團尚未得到充分補給,且疲憊、動搖、恐慌之際,對其發起攻擊,争取全殲該敵。
中央軍委于1949年1月2日複電同意。
1949年1月4日深夜,粟裕緻電中央軍委、鄧小平、張際春、華東局:“我們決于1月6日開始對邱、李部之圍殲戰。
首先求殲李彌的十三兵團,後攻殲李部得手後,即轉移兵力聚殲邱部。
估計李兵團大部被解決後,邱敵亦可能尋隙奪路向南突圍,則戰鬥亦可能較快結束。
”中央軍委和總前委當即複示同意。
華東野戰軍随即按照先殲包圍圈東部的李彌兵團,再殲西部的邱清泉兵團的次序來配置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