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白崇禧指揮機動,其軍隊很有戰鬥力。
我各級幹部不可輕敵,作戰方法以各個殲滅為适宜。
白崇禧想起了張靈甫
就在中路肖勁光兵團各部奉野司電令停止南進之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這一偶然事件改變了四野的作戰部署,也使衡寶戰役充滿了戲劇色彩。第45軍第135師正處于急行軍中,24個小時沒有架設電台天線接收上級指令。
當其他各部均奉令停止南進并收縮陣線之時,該師單獨挺進,長驅直入,一晝夜南進了160裡。
第135師在師長丁盛、政委韋祖珍的率領下,于10月3日淩晨繞過永豐城,從敵防區的接合部乘隙向縱深穿插。
4日夜,該師前衛第403團占領水東江,偵察員通過水東江交通樞紐轉運站的有線電話,冒稱轉運站長,不僅摸清了敵兵力部署情況,還命令運輸隊送來8車白面和軍服。
随後,全師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水東江和宋家塘之間迅速越過了衡寶公路。
5日中午,該師已進抵敵一線陣地的背後,到達沙坪和靈官殿一帶,正處于衡寶防線的核心區域。
10月5日14時,丁盛、韋祖珍向軍部電報了他們南進的情況和該師現在的位置。
第45軍軍長陳伯鈞和政委邱會作大吃一驚,如果不是有南進情況的詳細彙報,他們簡直不能相信該師居然位于敵心髒地區!陳伯鈞和邱會作不知該師孤懸敵後,處于重兵包圍之中這一情況是福是禍,立即将情況同時上報兵團部和野司。
機要員将這份緊急電報送進野司作戰室,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參謀人員一面緊急進行圖上作業,一面議論紛紛。
蕭克命人立即将林彪請來。
林彪走進作戰室,吵吵嚷嚷的參謀人員立即肅靜,将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他那張蒼白的臉。
蕭克用手指着地圖,說:“林總,45軍剛來急電,135師由于未接到停止前進的命令,他們經過連續24小時的強行軍越過衡寶公路,已到達沙坪、靈官殿一帶。
” 林彪的目光盯住地圖上的沙坪、靈官殿兩個地名,這兩個地名剛剛被參謀人員套上了一個橢圓形的紅色小圈,在紅圈之外到處是藍色的怪圈。
“這個135師被包了餃子,”一個參謀小聲議論道,“太危險了。
” “不!”林彪指着地圖上的藍色怪圈說,“這些藍圈沒有反映實際情況,事實上敵重兵位于135師以北,而他們的南面則較空虛。
” 蕭克若有所思地說:“我軍是在敵後戰場嚴酷的環境中鍛煉成長起來的,整個抗日戰争時期,八路軍、新四軍在敵後不斷受到日、僞、頑軍的‘分進合擊、鐵壁合圍’等大規模‘掃蕩’。
我們的指戰員都有‘打擊敵人和保存自己’的作戰經驗。
135師雖然處境不利,但對全局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 林彪揮手讓參謀人員退出,獨自在地圖前的一把藤椅上坐了下來,一手托腮,陷入沉思。
與此同時,白崇禧在衡陽總部召開緊急軍事會議。
作戰室牆上那幅巨大的軍用地圖還沒有将沙坪、靈官殿兩個地名圈上紅色。
顯然,他們還不知道有一個師的“共軍”已揳入藍色防區的核心。
白崇禧聽了參謀長徐祖贻的敵情報告後,對與會将領說:“北面共軍進展遲緩;西面共軍則來勢兇猛;東面共軍除一部有迂回我右側背企圖外,大部将投入粵境作戰。
我有兩個方案供大家考慮:一是守,二是撤。
守,不能死守,隻能以攻為守,尋找共軍弱點,各個擊破。
共軍在整體上占有很大優勢,但他們兵分數路,為我尋機攻殲一路提供了可能。
如果我軍利用鐵路和衡寶公路迅速調集兵力,就有可能在某一路形成局部優勢。
一旦擊退共軍一路,就能打亂其全盤計劃,緩和我衡寶防線受到的威脅。
” 白崇禧講到這裡,發現與會将領大多皺着眉頭,似乎對以攻為守之策抱懷疑态度。
事實上,他本人也沒有多少信心。
他一直在尋找對手的弱點,可林彪行事謹慎尚未露出明顯破綻。
雖然分為三路,可是每一路都有很強的實力,都是他啃不動的骨頭。
“至于撤,也有兩個預案:一是沿粵漢線退守韶關一線;二是沿湘桂線退守黃沙河至龍虎關一線。
” 與會将領大多主張撤往廣西,去守他們賴以發迹的根本。
白崇禧歎了一口氣,說:“衡陽是個三岔口,兩條鐵路在此交會,是粵桂兩省的門戶,衡陽一失,兩廣均受威脅,這就是我軍滞留在此達三月之久的原因。
撤是遲早要撤的,我們總不能讓人家吃掉,但什麼時機撤卻值得考慮。
如果不讓敵人受到一定的打擊,一味撤下去,我們隻好下南洋了!我想再等一等,無戰機可尋再撤不遲。
你們要做好戰與撤兩手準備,要做到一聲令下就能行動。
” 直到黃昏,白崇禧在衡陽的最後一次軍事會議才告結束,将領們憂心忡忡地離開了長官部。
黃昏時分,林彪從藤椅上站起,開始口述他的最新作戰命令。
這道命令同時下達給第135師和第45軍、第12兵團。
他決定直接指揮丁盛的這個師: 丁、韋并第45軍、第12兵團首長: 一、你師明日上午應在現地休息和待命,準備下午向湘桂路前進,于6日12時左右突然進至洪橋、大營市之線翻毀鐵路。
二、你們暫時歸我們直接指揮,望告電台特别注意聯絡我們。
三、目前敵後甚空虛,你們須采取靈活機動的獨立行動襲擊小敵,截擊退敵。
林彪決定首先切斷白部的退路,因而令第135師作半天休息,進至洪橋、大營市一帶去破壞湘桂鐵路。
而令東路的第46軍和第18軍向粵漢鐵路挺進。
一旦衡陽以南的兩條鐵路被切斷,白崇禧就不得不在衡寶地區被迫決戰了。
能否抓住白崇禧這個最狡猾的軍閥,關鍵在于第135師能否斷其後路。
10月5日夜,桂系第7軍副軍長淩雲上奉命到水東江設指揮所,他自邵陽(寶慶)趕到水東江時,有人向他報告:“第176師有位傳令兵親眼看到有一支近萬人的共軍,從水東江以南的小路向靈官殿方向開去。
” 淩雲上急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清晨。
” “你們向上面報告了嗎?”淩雲上追問。
“沒有人相信他的話,别說過去了一萬人,就是過去了一萬隻麻雀也不可能隻他一人看見,其他人難道都是瞎子?” 淩雲上立即打電話給軍長李本一:“軍座,有人說親眼看到近萬人的共軍越過公路,抄小路開往靈官殿方向去了。
此事不管是否有誤,我認為均應派人查實。
” 李本一吃驚地說:“果真有此事,問題就嚴重了。
我馬上派人去查。
” 第7軍派出的偵察分隊在宋家塘小學遇到一位教師,那教師面對兇神惡煞不敢說謊,戰戰兢兢地說:“确有大股戴五角星軍帽的隊伍過了公路,向南去了。
人數多少說不清,估計有幾千人。
” 李本一得到确證已是深夜,他連忙下令第176師沿“共軍”南進路線進行追擊,并打電話向衡陽總部報告。
白崇禧聽完緊急軍情報告,立即走進作戰室,猛力拉開軍用地圖前的暗紅色布簾。
兇相畢露的目光緊緊盯住沙坪、靈官殿一帶。
他想起了一個人,那是蔣軍王牌整編第74師師長張靈甫。
1947年5月,蔣介石調集重兵欲尋山東解放軍主力決戰。
張靈甫率第74師孤軍揳入山東解放軍沂蒙根據地的腹地,想以“中心開花,四面合擊”的戰術,誘解放軍主力包圍他那個王牌師,然後其他各路蔣軍再實施反包圍,一舉聚殲山東解放軍主力。
張靈甫的計劃最終因忽視了兩個因素而落空了:一是過高地估計了自己的力量;二是過低地估計了對手的力量。
他的王牌師竟守不住一個孟良崮,在各路蔣軍“四面合擊”之前就被解放軍吃掉了。
張靈甫不僅因他的冒險計劃送了命,也使整個山東戰局發生了逆轉。
從那以後不再是蔣軍四處尋解放軍決戰,而是解放軍轉入了反攻。
白崇禧之所以想起這個戰例,是因為眼下的情形頗為相似。
在他的想象中,共軍幾次尋他決戰都落空了,于是就有了個張靈甫式的冒險家率一個師揳入了他的防區腹地,其想法也許與張靈甫如出一轍——“中心開花,四面合擊”。
“小諸葛”的眼珠滴溜溜轉了一陣,他感到渾身的血液都快沸騰了。
他抓起一支紅藍鉛筆狠狠地戳在地圖上。
他想一口吃掉共軍的“張靈甫”,使湘南戰局為之發生逆轉! 白崇禧想到這裡身體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他用斬釘截鐵的聲音下達了圍殲四野第135師的命令。
此時,已是10月6日淩晨。
參謀拿着記錄的電文稿匆匆離去之後,白崇禧推開窗戶,一股涼風撲面而來。
他冷靜地思考了一下全局形勢,認識到剛才的沖動有些天真。
即使吃掉了四野的那個師,也絕對不會發生扭轉整個戰局的奇迹。
因為四野的那個師是支名不見經傳的普通部隊,鬼知道那個師長姓甚名誰?而張靈甫的那個師則不同,它是天字第一号的“禦林軍”,因而它的覆滅可以震懾其他部隊,使它們在孟良崮戰役之後紛紛掉頭逃遁,這就是山東戰局發生逆轉的原因。
林彪手裡有幾十個師,它們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威力無比的“王牌”——四野! 白崇禧走到地圖前又皺起眉頭重新思考起來。
包圍與反包圍
10月6日拂曉,桂系第176師在孫家灣一帶發現了解放軍的陣地,當即發起攻擊。駐守陣地的是四野第135師第405團,該團一連擊退了敵人的4次進攻。
丁盛師長正準備率主力向洪橋、大營市挺進,去執行野司下達的破壞湘桂鐵路的任務。
孫家灣陣地吃緊,使他預感到南下以來最殘酷的戰鬥就要到來了。
他随即将面臨的緊急情況向野司作了報告。
野司回電指示: 你們受到敵4個師的包圍,應立即占領有利地形,構築環形防禦工事,準備抗擊優勢之敵的圍攻,吸引住敵人,以便我加以圍殲。
蒙蒙秋雨使視線一片迷茫,那一帶山林甚密,雙方很快就犬牙交錯混戰起來。
白崇禧調集桂系主力第7軍和第48軍各2個師,企圖圍殲四野第135師的電報,于10月6日上午被四野破譯了。
四野前委緻電中路第12兵團肖勁光等: 一、桂敵調動甚速。
因此,我各部亦須能及時應付,野司對密息能及時了解。
因此,在目前時期,我第40、第41、第45、第46、第49、第18等各軍行動,暫時由我直接指揮。
故各部特别是先頭各師,應特别與我們保持電台聯絡,随時報告敵情及位置,以便根據密息,及時調動,配合行動。
二、我第12兵團前梯隊,應設法馳赴永豐及其以南,擔任戰場指揮,準備進行大圍殲戰。
林彪再次越級,直接指揮各軍及各先頭師,令第135師用一部與當面之敵周旋,拖住敵人,其主力向湘桂鐵路挺進,炸毀鐵路和橋梁,不惜任何代價,切斷敵西逃的退路;令第133師、第134師向水東江、演陂橋一帶的第7軍攻擊;令第41軍之第122師、第123師向敵第71軍攻擊;中路軍其餘各部向衡寶公路西南挺進;西路軍第38軍、第39軍向祁陽挺進。
四野數十萬大軍從東、西、北三面迅猛撲向衡寶一線的桂系主力。
這一天是白崇禧一生中最緊張的日子,他在作戰室如困獸般來回踱步。
參謀們根據電話和電報将戰場上的最新态勢标在地圖上。
參謀長徐祖贻被雪片般飛來的電報和此起彼伏的電話搞得暈頭轉向。
稍有片刻閑暇,他就不失時機地勸白崇禧下令全線撤退。
“從粵北方向攻來的共軍已經迂回到我軍右側背,一旦被其切斷後路,我們隻能步杜聿明的後塵了。
長官快下令撤吧!晚了就全完啦!” 白崇禧不耐煩地說:“撤是一定要撤的,但是必須先吃掉共軍的那個師!” 于是,徐祖贻隻好催促第7軍軍長李本一加緊進攻,限令在黃昏前解決戰鬥! 第7軍曾在北伐戰争時赢得了“鋼軍”的稱号,全面内戰爆發後,第7軍也一直沒有吃過虧,加上不久前在青樹坪又赢得一個“大捷”,因而異常驕傲。
他們在衡寶一線到處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