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志願軍司令部時,彭總已睡在床上,聽了他的彙報連聲說:“還是洪副司令員說的對呀!你馬上去報告他。
”
第二天清晨吃早飯時,彭總用紙包了個梨子,提前坐在飯桌前。
一會兒,洪副司令員來了,彭總把梨遞到他面前說:“老洪,是我錯怪你了,給你一個梨吃,向你賠梨(禮)!”
“彭總,你這樣講,我過意不去,梨我也不敢吃。
你怕部隊餓肚子,是高度的革命責任感,你這種精神,我應該向你學習一輩子。
”洪學智笑着對彭總說。
早已坐在桌旁的鄧華副司令員也笑着說:“洪副司令員,你講得很對噢!我舉雙手贊成。
”
彭總揚了揚手說:“你們這些人都比我會講話。
人到齊了,我賠了梨(劄),快拿飯來,咱們邊吃邊談吧!”
盡管三登被炸,我軍損失了許多作戰物資,彭總卻不僅不推遲原定的5月上旬發起戰役的時間,反而把發起時間提前到4月22日。
4月19日,彭總審批了第五次戰役動員令。
電令将發往各軍時,彭總對我說:“杜平,慢!你寫上:注意此電先發到軍,暫不公開,必須在志願軍司令部正式攻擊命令下達後,進行作戰動員時再下達。
”
4月21日15時,彭總批發了給志願軍各兵團、各軍首長并報金日成首相的《關于第五次戰役具體部署》的電報,指出:我春節攻勢,決心殲滅北漢江以西美軍3個師(欠1個團),英、土3個旅,南朝鮮軍1、6兩個師為目的。
并作了于22日黃昏開始執行的具體部署。
這次戰役,“聯合國軍”投入16個師又3個旅的兵力。
志願軍和朝鮮人民軍參戰的部隊共15個軍(含人民軍4個軍團)和4個炮兵師。
地面作戰兵力,我軍超過敵軍一倍有餘,居于優勢。
戰役發起的第一天,我中朝部隊迅速突破了敵西線防禦陣地,向南推進了20多公裡,并殲敵一部。
宋時輪、陶勇指揮的左翼集團發展迅速,其40軍動作勇猛,至24日晨即前出到加平以北沐洞裡地區,并在途中殲滅美第24師、南朝鮮第6師各一部,勝利完成戰役分割任務,嚴重威脅敵軍的翼側。
第39軍也前出到芝村裡、原川裡地區,将美陸戰第1師阻于北漢江以北.使其不得西援。
至此,我軍勝利完成了在加平方向打開戰役缺口的任務,為整個戰役的勝利創造了有利條件。
中央集團的第3兵團,突破較緩慢,突破後又未能大膽分割迂回,與美第3師和土耳其旅形成對峙,僅殲敵一部。
右翼集團第19兵團之第63軍,僅用1個多小時就勝利突破了臨津江天險。
但右翼集團的第64軍渡江後受阻,第65軍兩個師又繼續投入,緻使5個師擠在江南狹小地區,遭敵火突擊,傷亡較大,未能按時完成向議政府實施戰役迂回和殲滅英第29旅的任務。
右翼的人民軍第1軍團在占領開城後,強渡臨津江,向汶山方向進攻。
為配合西線我軍的進攻,東線人民軍第3、第5軍團向楊口、元通裡一線之敵發起進攻,殲敵一部。
彭總素來治軍很嚴,賞罰嚴明。
對64軍未能按時完成任務,立即電令第19兵團司令員楊得志,政委李志民,要嚴格追查責任。
而該軍第569團3營和兵團偵察支隊能勇猛向敵後突進,在道峰山制高點切斷敵退路,總部分别授予這兩個單位以“道峰山支隊”和“道峰山營”的光榮稱号。
5月6日,聯司發出了第五次戰役第二階段的作戰指示,決定以第9兵團和人民軍金雄集團,首先集中力量殲滅縣裡地區南朝鮮第3、第7、第5、第9師,爾後視情況繼續殲其首都師、第11師;以第3兵團割裂美軍、南朝鮮軍聯系和随擊敵第10軍不得東援;以第19兵團在西線配合作戰。
第二階段的東線作戰,志願軍共投入6個軍,人民軍投入3個軍團,經5晝夜突擊,東線敵軍從“三八線”以北一直敗退到“三八線”以南的洪川以東、江陵以西地區,倉促布防,并急求美軍增援。
此時,美第10軍已由西向東朝洪川方向伸展,美第3師由西線增援東線,連遠在大田的南朝鮮第8師也急忙北調,加強東線縱深防禦。
彭總見撕開的戰役缺口已被堵塞,切斷的東西防線又被連接起來,同時因我軍經過連續佟戰,攜帶的糧彈極為缺乏,後方供應又一時接濟不上,故決心停止進攻,于5月21日結束了第二階段的作戰。
綜合兩個階段的戰果,第五次戰役共殲敵4.6萬餘人(内俘敵9800餘人),擊毀和繳獲汽車千多輛,坦克207輛,擊落擊傷敵機236架。
這次重大戰役的勝利,在于消滅了敵人的大批有生力量,粉碎了敵人妄圖把戰役推至北緯三十九度線的所謂“蜂腰部防線”計劃,為以後更多地消滅敵人創造了條件。
第五次戰役結束後,聯司規定各部隊于5月23日晚開始向北轉移。
沒有料到,23日晨,敵人便以4個軍13個師的兵力,以摩托化步兵、坦克、炮兵組成的“特遣隊”為先導,多路向我實施反撲。
我軍最初所規定的機動防禦開始線未及形成,即被敵突入,西線的加平和東線的麟蹄被敵分割,第180師損失嚴重,沒将第五次戰役的收場打好。
彭總對第180師受挫十分焦急和生氣,當面批評了第60軍的領導同志。
事後,彭總在給毛澤東主席的電報中,在志願軍總結第五次戰役的黨委會議上,多次主動承擔責任,表現了一個老革命家嚴于律己、勇于負責的高貴品格。
為了吸取教訓,重新振奮全軍的戰鬥意志,彭總指示我們,根據毛主席的全軍振奮,加速準備,為粉碎正面之敵和企圖從側面登陸之敵的進攻而鬥争的指示,寫個東西指出問題,提出解決辦法,動員部隊以實際行動響應毛主席的号召。
為此,我們政治部以《全軍振奮,加速準備,粉碎敵人的進攻》為題,于6日發電報給各部隊。
這個指示下去後,各部隊做了大量工作,加之我前線部隊迅速打退了敵人的進攻,部隊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6月,三千裡錦繡江山為夏季季風所籠罩。
夏雨伴随着沉郁的高溫天氣悄悄降臨。
朝鮮戰場的形勢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經過五次大的戰役,“聯合國軍”損兵折将23萬人之多,被迫從鴨綠江邊退到“三八線”附近地區。
美第8集團軍軍長瓦克喪了命,“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被撤了職。
美國統治集團開始覺察到:“朝鮮戰場是一個無底洞,看不到勝利的希望”。
五次戰役的實踐,使我們能夠清醒地面對現實:在敵我懸殊的情況下,必須樹立持久作戰思想,逐漸削弱敵人,不斷改善我軍裝備,從打小殲滅戰過渡到打大殲滅戰,争取最後勝利。
一天清晨,在飯桌上,彭總邊吃邊談起了五次戰役之後戰場的變化及部隊存在的種種問題。
其中特别是部隊中的速勝思想。
早在第二次戰役後,彭總就對部隊中的速勝思想有察覺。
1951年3月1日,毛主席在給志願軍領導人的電報中,更明确地提出:“我軍必須準備長期作戰,以幾年時間,消耗美國幾十萬人,使其知難而退,才能解決朝鮮問題。
”毛主席還為堅持長期作戰提出了在朝鮮輪番作戰的方針:将現在朝鮮作戰的9個軍30個師作為第一番志願軍部隊;将正從國内調去的6個軍及現在朝鮮即将補充的3個軍共9個軍27個師作為第二番志願軍部隊;将準備從國内調去的6個軍及第一番部隊中的4個軍共10個軍30個師作為第三番志願部隊。
對毛澤東主席和彭總關于長期作戰的思想,我們志願軍緻治部當時領會不深。
加之戰役間隙短,來不及向部隊進行關于戰争長期性、艱苦性的系統教育,以緻部隊的速勝思想占了上風。
由于缺乏長期作戰的思想準備,第180師受挫後,部分同志的思想就産生了混亂,由速勝轉為對戰争前途表示懷疑。
為此,彭總提出應該盡快召開一次高幹會議,統一思想,以利今後的作戰。
5月26日,志願軍黨委将計劃召開的6月高幹會議的報告,報黨中央審定。
第二天,即收到解方同志從北京發來的電報,說毛主席在北京召見了他和陳赓同志,重點指示了如下幾個問題:在打法上同意不斷輪番,各個殲滅敵人的方針,即“零敲牛皮糖”的打法;應加強政治思想工作;在組織上同意取消兵團,加強志願軍司令部與各軍。
看完解方來電,彭總對“零敲牛皮糖”的比喻感興趣。
解方同志回京前,彭總曾交代:根據前五次戰役的經驗,在集中優勢兵力把敵人包圍後,必須在當夜把敵人消滅。
不然,到了第二天,敵人有大量空軍支援,敵我力量對比就要起變化,我們就無法吃掉敵人。
意思是讓解方向毛主席彙報:打殲滅戰不能張口太大。
現在毛主席形象地歸結為“零敲牛皮糖”,彭總當然高興。
他笑着說:“主席還沒忘了家鄉的牛皮糖啊!”說罷,當即将解方來電批轉給了第3兵團、第9兵團和第19兵團的領導同志。
6月25日,醞釀已久的高于會在空寺洞總部駐地開幕。
會議開始,先由鄧華同志傳達了去北京見毛主席的情況與毛主席關于持久作戰、積極防禦和準備同敵人進行談判的指示,然後大家分組圍繞戰略指導思想轉變這一主題進行讨論。
會議在總結我軍入朝以來作戰經驗的基礎上,作了如下部署:
1.普遍深入地進行長期作戰的思想教育,克服速勝思想。
2.在敵正面不增兵、側後不登陸的情況下,必須堅持“三八線”至三八點五度線地區,并在該地區構築3道防禦陣地。
3.确定今後我軍作戰方式為運動防禦與反擊相結合的拉鋸戰形式。
也即積極防禦與短促突擊的作戰方式。
4.在作戰指導上,遵照毛主席的曆次指示,采取“零敲牛皮糖”的方針,要求以成建制的消滅敵人為主,以每一戰役平均1個軍能殲滅美軍1個營、南朝鮮軍則1個團為原則。
積小勝為大勝,逐步向打大殲滅戰過渡。
5.确定在兩三個月内不進行大的反擊戰役。
在停戰談判開始後,準備堅持以“三八線”為界劃分軍事分界線,如敵堅持現在占領區,我即準備8月反擊。
在部署上,以18個軍分兩批輪番作戰。
第1線9個軍擔任正面防禦;第2線9個軍分置東西海岸與陽德、谷山地區,休整訓練,并防敵登陸;另置兩個軍于我國東北地區,作戰役預備隊。
為了分散與鉗敵人,建議聯司抽若幹部隊(從志願軍和人民軍各抽若幹部隊)組成遊擊支隊,深入敵人後方,開展敵後遊擊戰,配合正面主力作戰。
另外,還決定各軍建立教導團,訓練新兵;努力改善技術裝備,加強炮兵、坦克兵、空軍的建設;加強後方建設,改善供應、運輸。
會議結束,許多幹部星夜趕回部隊。
1951年6月25日,中國的《人民日報》在頭版顯着位置上刊登了蘇聯駐聯合國代表馬立克發表廣播演說的新聞和題為《朝鮮戰争的一年》的社論。
社論說:本月23日馬立克發表廣播演說,“再一次提出了翻平解決朝鮮問題的建議,我們中國人民完全贊同這個建議。
這是給予美國的又一次考驗,看它是否接受以往的教訓。
是否願意和平解決朝鮮問題。
”
這一次不同了。
馬立克的演說一發表,杜魯門總統就在田納西州發表演說,表示“願意參加朝鮮問題的和平解決”。
6月30日,日本和南朝鮮的電台廣播了李奇微建議舉行停戰談判的聲明。
7月8日,雙方各派出3名校級軍官在開城高麗裡廣文洞的來風莊會晤,籌備停戰談判的有關事宜。
随後雙方開始了正式停戰談判。
停戰談判開始後,戰局趨于相對穩定,戰線相對固定。
在兩軍對峙中,“零敲牛皮糖”戰法的優勢顯現出來。
在8月18日至10月22日的夏秋季防禦作戰中,我軍殲敵15.7萬餘人,加上6月中旬轉入戰略防禦以來殲敵人數,殲敵總數達到25萬多人,超過了前五次戰役的總和。
此後,前線雖戰事頻繁,但規模都不大。
彭總指揮中朝軍隊,一方面積極準備第六次戰役,以便在敵人放棄談判,或利用談判為煙幕襲擊我軍時,打擊敵人;一方面嚴陣以待,在正面不斷削弱敵人,打退敵人的挑釁和進攻;在東西海岸防敵登陸;在後方,加強防空,改善運輸,建成了“打不斷、炸不爛的鋼鐵運輸線。
”
1952年4月,彭總因頭部長了個瘤子,以及嚴重的腸炎和痔瘡等病,回國治療,離開了朝鮮。
彭總回國後,先由凍赓同志、後由鄧華同志代理志願軍司令員兼政委。
1953年7月27日,朝鮮停戰協定在闆門店由雙方首席談判代表簽字。
之後,18份文本于當天分别送雙方司令官簽字。
彭總為在停戰協定上簽字,又一次來到朝鮮,到達開城。
27日,金日成元帥在平壤在停戰協定上正式簽字。
接着,金日成元帥和彭德懷司令員下達了停火命令。
這一天晚上,我們志願軍代表團在開城舉行晚會。
晚上7時,我陪同彭德懷司令員和朝鮮人民軍副司令員崔庸健次帥走進了會場,會場裡頓時沸騰起來,爆發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彭總顯得異常興奮,摘下軍帽揮動着,向歡呼的人們緻意。
晚會上,彭總即席發表了講話。
他激奮地大聲說:“全世界人民所渴望的朝鮮停戰現在已經實現了。
”他那莊嚴的聲音激蕩在每一個與會者心中,大家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彭總的聲音繼續在會場上空回響:“現在我代表中國人民志願軍向在金日成元帥領導下的英勇的朝鮮人民和朝鮮人民軍緻敬。
中國人民志願軍在朝鮮作戰期間,受到了朝鮮人民衷心的愛護和熱情的支援,這些愛護和支援,使得我們兩國人民和軍隊在同生死、共患難的高度國際主義精神之下,團結得更緊密了。
祝我們兩國人民在反侵略戰鬥中以鮮血結成的緊密友誼更加鞏固和發展。
”
崔庸健次帥站起來向彭總熱烈鼓掌,并在晚會上講了話。
越劇《西廂記》的演出,把慶祝晚會又推到一個高潮。
主演是上海越劇團的徐玉蘭和王文娟。
不過,她們現在已參加了志願軍,作為志願軍越劇團而留在了開城。
她們的演出精彩極了,彭總看得很高興。
工作人員給彭總端來了桔子水,彭總揮揮手說:“端到後台去,演員們比我們辛苦。
”演出剛一結束,彭總又拉上我到後台去看望了演員同志們。
演員們見彭總來了,都忽拉一下子圍了過來。
彭總望演員們說:“你們這些小鬼不容易呀,從老百姓一下子變成一個志願軍文藝工作者,不容易呀!”
在前線演出越劇《西廂記》、《梁山伯與祝英台》是否合适,有的同志曾表示過懷疑。
演出結果是普遍的歡迎。
幹部高興看,戰士也高興看。
志願軍戰士很歡迎,人民軍戰士也很歡迎。
有的看了多次還想看。
有趣的是,當台上演到梁山伯因祝英台已死而要殉情時,台下有的戰士高喊:“不要死,參軍去!”當王文娟說到有人不同意演梁山伯哭靈時,彭總說:“人死了為什麼不讓哭?”
和彭總在一起這麼長時間,我第一次見到彭總這麼輕松,這麼愉快,這麼高興。
我理解他當時的心情,因為,我也有着同樣的感受。
從跨過鴨綠江那一天起,不就是盼着這一天的到來嗎?
第二天上午,彭總在開城松嶽堂舉行了隆重的簽字儀式。
這是一座新建的大廳,因背靠松嶽山,我和喬冠華給它起了這個名字。
準備工作早在前一天就做好了。
簽字地點力求布置得莊重大方。
禮堂正中的長桌上鋪上了潔白的台布,桌上放筆墨文具,擺上了插滿鮮花的花瓶。
朝中兩國國旗挂在牆壁上,給會場增添了幾分威嚴。
上午9時半,我和李克農、喬冠華、張明遠、肖全福(第46軍軍長)、李呈瑞等同志跟随彭總走進了簽字廳。
三、四十個新聞記者也一下子擁了進來。
簽字儀式開始了。
代表團的工作人員将停戰協定端放在彭總面前。
彭總從容地戴上了紫紅邊的眼鏡,然後拿起毛筆,一筆不苟地在協定文本上簽上了彭德懷三個大字。
記者們争搶着拍照,水銀燈光一下子全集中在彭總身上。
新聞社的電影攝影師忙不疊地轉動着攝影機。
簽字後,彭總發表談話說:朝鮮戰争證明,一個覺醒了的愛好自由的民族,當它為祖國的光榮和獨立而奮起戰鬥的時候,是不可戰勝的。
松嶽堂簽字後的第二天清晨,我叫上管理處長張志民,随我陪同彭總到了開城附近的紫霞山炮兵陣地,看望戰士們。
彭總一下車,就被戰士們圍了起來,他們争着向彭總敬禮,問候。
彭總望着歡欣鼓舞的戰士們,興奮地說:“同志們,你們有功啊!把美帝國主義打痛了,打服了,使它不得不在停戰協定上簽了字。
我代表黨中央謝謝你們啦!”
戰士們熱烈地鼓掌。
“接到停戰命令了嗎?”彭總接着問。
“接到了,司令員同志!”戰士們回答。
五次戰役中間,我曾陪彭總去前沿部隊視察,但從沒見彭總這樣興奮過,平時那張威嚴的臉上挂滿了微笑。
他向戰士們揮着手說:“同志們!你們要嚴格遵守命令中的各項規定,又要提高警惕。
帝國主義不會太老實,決不能有任何麻痹大意。
”
接着,他關切地詢問戰士們能不能吃上熱飯,喝上開水,有沒有青菜吃,能不能經常洗澡,坑道裡有沒有防潮設備等。
那樣子,不象個将軍在視察他的部隊,倒象是父母和兒女們在一起談心。
戰士們向彭總談了他們自己的戰鬥和生活情況,然後拿出用美國飛機殘骸精心制作的“機骨筷子”,送給彭總作紀念。
還送給毛澤東主席、劉少奇副主席、朱德總司令和周恩來總理幾雙,請彭總轉交。
彭總接過“機骨筷子”,仔細端詳一番,還讓我們都看一看。
我見每雙筷子上都刻着字,标明是送給誰的。
彭總愉快地接受了戰士們的這些珍貴禮物,答應一定給大家轉送到。
看望過部隊,便開始爬山。
在陣地主峰上,彭總拿起望遠鏡向遠方敵人陣地方向望去。
這時,我和張志民同志正站在彭總身旁,同來的記者按動照相機快門,留下了一個珍貴的紀念。
這張照片,至今仍保存在我抗美援朝的影集裡。
照完像,我們又随彭總到了前沿陣地。
這兒已成了軍事分界線,臨時豎起的木樁上用白布條拉了起來。
望着這片被戰火燒焦、浸透着烈士鮮血的土地,彭總默然無語。
他彎下腰,抓起一把還在散發着火藥味的泥土,緊緊地握在手裡。
彭總要繼續到各部隊去視察。
我要陪他前去,他說:“有部隊首長陪,你就在這裡分手吧,開城還有任務在等着你們,祝你們勝利!”
我握着彭總的手,感到一股力量湧遍全身。
我向他表示說:“彭總,你放心吧,我們會盡全力把停戰後的工作做好。
”
彭總離開開城後,一路視察,7月31日到了平壤。
那天下午6時,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舉行典禮,授予彭德懷司令員最高榮譽——“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英雄”的光榮稱号。
朝鮮人民的領袖金日成元帥,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委員長金枓奉,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書記樸正愛、樸昌玉、金一,内閣副首相崔庸健、崔昌益、鄭一龍、樸義琓,内閣各相等黨政首長和朝鮮停戰談判朝中代表團首席代表南日大将及朝鮮人民軍高級将領多人都到場。
典禮首先由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書記長康良煜宣讀朝鮮是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關于贈予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員彭德懷将軍以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英雄稱号及一級國旗勳章、金星獎章的政令。
接着,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委員長金枓奉把一枚燦爛輝煌的金星獎章佩戴在彭德懷将軍的胸前。
彭總在典禮上緻謝詞說:我代表中國人民志願軍,感謝朝鮮人民和英勇頑強的朝鮮人民軍,感謝朝鮮人民對中國人民志願軍的熱情支援和愛護,感謝朝鮮勞動黨對中國人民志願軍在各方面的關懷,使中國人民志願軍和朝鮮人民軍并肩作戰獲得了勝利;感謝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對中國人民志願軍全體指揮員、戰鬥員和對我個人的經常照顧。
讓我高呼;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萬歲!朝鮮勞動黨中央萬歲!英勇、頑強的朝鮮人民軍萬歲!朝鮮人民領袖全日成元帥萬歲!
朝鮮戰争結束了,彭總在抗美援朝戰争中的功績,将會永遠留在朝鮮人民心中,留在中國人民的心中,留在三千裡錦繡江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