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一九九五年時序交替之際,我又飛回台北,在李敖的“金蘭大廈”裡,夜以繼日地并肩工作,做最後的增補與定稿。
我們從“故紙堆裡”外出散步,呼吸不太新鮮的空氣之時,午酌晚餐品嘗确實鮮美的佳肴之際,曾分别扮演“魔鬼辯護師”的角色,為蔣試着辯護,但是成績并不理想,我們隻好實事求是,效南董之筆,直叙其事。
蔣介石雖一再想以其權勢抹殺曆史,甚至想把黃埔學生稱之為蔣師母的陳潔如,從曆史中剔除,成為“無此人”(non-person),以及用“不立文字”、“專立文字”種種手段,迷惑後人。
但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任何人縱能篡改曆史于一時,終難以得逞于久遠,畢竟會有人“寫如其人”的。
李敖公開宣稱,這部評傳由汪執筆,他自己隻提供資料。
這是向來不謙虛的李敖,對老友兼好友的謙虛。
有心的讀者不難在白紙黑字的字裡行間,看到那來自白山黑水間的磅礴氣勢與深邃的内涵。
所謂“執筆”,實系“順稿”,因為我們兩人文體有異。
李敖說我“失之雅馴”,我說他“失之恣肆”,為了讀者的利益,在二“失”之間,須求一“得”,如此而已。
事實上,西方有聲譽的出版社對于任何稿件,雖名家巨筆亦不例外,都須經過“定稿編輯”(copyeditor)之一“順”。
李敖最忌别人改動他的文字,卻主動要我“順稿”,又見他對老友兼好友的特别“照顧”與“慷慨”了。
我們自知這部《蔣介石評傳》必定有其瑕疵、有其缺點,更有挂一漏萬之處,但我們自信,就曆史求真而言,亦必定較所有已出版的蔣傳,更上層樓,有其特色。
通俗地說,蔣介石的真面目從來沒有這樣全面地展示過。
我們稱之為“評傳”,不僅對傳主特具批評的眼光,而且意在力求史料的完備、考證的詳盡、解釋的圓融以及叙事的明晰。
全書共分十二章,以時間為序,每章分若幹節,以專題為主。
我們願将此書獻給下一世紀的中華兒女,于世代交替之後,仍能悉其人、知其事。
蔣介石曾在金門太武山巨石上刻有“毋忘在莒”四個大字,其實他刻石之時,人仍在莒,不知如何忘法?今茲書出,恰逢蔣介石成“鬼”二十年,甯波話“鬼”與“莒”同音,此書之出,無乃有毋忘此“莒”之效欤!
一九九五年一月二十日清晨寫于維州柏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