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部,給司令官河村中将做翻譯。
一九四O年川村成功回複中國國籍,改名陳文忠,後來做到政大日語教授,因為他是李敖難友韋正中太太陳麗德的父親,一天他們齊來夜談。
據陳文忠說,當時他半夜醒來,發現水深及膝,才知道黃河決了堤。
李敖問他日本人有沒有想到中國人會炸堤,他說日本人早就想到了,但日本人判斷,要淹死日軍三個師,中國老百姓至少要死三百萬,蔣介石不會這樣殘忍。
殊不知日本人判斷錯了,蔣介石的殘忍,固大出日本鬼子意料之外也!
蔣介石雖然殘忍炸堤,若真“獲得長期抗戰之從容準備時間”,姑算一說。
但是即使是放水作業,也都沒有“從容準備”,而是亂來的。
蔣介石放水作業因為見不得人,所以一直賴在日本人頭上,說水是日軍放的。
因為是扯謊,說法未盡統一。
何應欽《八年抗戰之經過》說堤是日本飛機轟炸開的;《中華年鑒》(一九四八年九月南京中華年鑒社版)卻說是日本大炮轟擊開的;賴不在日本人頭上時,甚至說是“大雨滂沱”後河堤自己裂開的(國民黨黨史會編《中華民國史話》中說法)……其實都是造謠。
當時奉蔣介石命炸堤的是國民黨二十集團軍總司令商震,商震轉命上校參謀處長魏汝霖主其事。
魏汝霖到台灣後,一開始不敢公布經過,後來因為《蔣總統傳》出版,才在一九七六年九月的張其昀監修《戰史論集》裡,由當年陸軍中校工兵參謀劉叔琬出面,發表《抗日戰争期間黃河決口經過紀實》;六年後,魏汝霖再将此文以自己名義,改題《抗戰時期黃河決口紀實》,在一九八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戰史會刊》第十四期發表。
文中記錄沒有“從容準備”的放水作業甚詳。
《複興關懷念集》(一九八一年十月三十一日國父實業計劃研究學會出版)收有魏汝霖的《生平自叙》中說:
徐州會戰後,先總統蔣公決定掘開黃河堤防,造成泛濫,阻止日軍西進,自策劃至完成,悉由汝霖主持之,時值季春,正當枯水時期,先在河南封城北趙口掘堤,失敗三次,最後始在鄭州北之花園口成功。
“失敗為成功之母”,信不虛也。
抗戰八年,黃泛阻敵西進,保障西北,功不可沒。
(頁一一○至一一一)
其實這些“功不可沒”的說法,早已被“水”沒矣,當然魏汝霖不肯面對這種真相,所以他在《抗戰時期黃河決口紀實》中,還來了三段“揭穿中共歪曲說法”的“檢讨”:
一、黃河決口成功,造成廣漠無比之大泛濫,寬約數十裡,水深僅數尺。
尤以決口初期,水行極緩,開封南北,全為沙地。
故災區人民,扶老攜幼,均平安逃至平漢鐵路豫西地帶,政府分發大量救濟金,非但無任何人員傷亡,即豬狗牛雞都随人走避,并無損失。
至于耕地之破壞,村落房屋之湮沒,當所難免。
當年全國人民都有焦土抗戰之決心,隻要能阻止敵軍,有利抗戰,任何犧牲,絕無怨言。
二、當時敵軍乘徐州會戰之餘威,期圖以機械化部隊與騎兵占領鄭州,繼續西進,以拊武漢之側背。
故我最高統帥部(在武漢)日必長途電話多次,詢問黃河水勢東進到達情形,最後竟以水行太慢,疑決口并未成功,特派第一軍軍長李鐵軍(現居美國)至決口工程地,視察實情。
李軍長初見餘等,情急有怒色,大呼:“狗撒尿!狗撒尿!”餘與蔣師長在珍及黃河水利會人員,共同詳細說明後,李軍長似漸明了,始半信半疑而去。
數日後,先總統蔣公又派胡宗南上将攜其參謀長羅列再來決口工程處視察,羅參謀長列為汝霖陸軍大學十期同期同學,戰場上遇故友,暢談決口經過,胡上将始相信成功,報告先總統蔣公而去。
三、中共前數年,曾在大陸區及香港報章上宣稱:抗日之戰黃河決口時,淹死人民數十萬,造成重大災禍等之痛惡攻讦。
此固為當年參加抗戰,實地眼見之中原人士所洞悉其奸僞慣技。
回思當時若非由黃河大泛濫阻止日軍,鄭州早已陷敵,西安可能不保,“毛酋”巢穴延安亦将遭受日敵襲占。
這種檢讨,可真滑稽。
一百萬老百姓都淹死了,魏汝霖居然還說“災區人民……非但無任何人員傷亡,即豬狗牛雞都随人走避,并無損失”!至于放水的效果,也是害民遠過于困敵的,這由“水行太慢”、“狗撒尿!狗撒尿!”等情況可以概見。
據一九八一年九月出版的《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第二編《作戰經過》(二)(所收總統府機要檔案《蔣總統來台後批閱之“徐州會戰經過——民國二十七年一月至六月”》),也不過說“六月開封失守。
次日敵續陷中牟、尉氏,并進擾新鄭;同時,以飛機對我黃河沿岸守軍濫施轟炸。
六月八日,花園附近黃河決口,洪水奪賈魯河南泛,中牟尉氏一帶盡成澤國。
敵我乃隔黃泛兩岸成對峙之局,徐州會戰遂告終結”等話,看不到魏汝霖所描繪的那樣神話式的畫面與效果。
魏放霖的“戰史”,實難令人相信!
吳相湘《第二次中日戰争史》中論“黃河掘堤阻敵”說:
五月三十一日,中國軍避免在豫東的平原上和日軍決戰,第一戰區的主力也向平漢鐵路以西撤退。
這時,決定掘毀黃河堤防,構成泛濫,阻止日軍。
六月四日,中國軍就在中牟縣境的趙口掘堤。
原定當天午夜可以放水。
不料掘了三晝夜,水流不暢,而日軍已進占了開封,情勢危急。
七日晚上,中國軍改在花園口掘堤,到九日上午九時掘開了缺口,沖出的河水在十時以後就逐漸增多,缺口愈沖愈大,黃河主流就蔓延開了:從中牟、尉氏、扶溝,直到安徽和江蘇是一片汪洋。
(頁四四七)
這片汪洋,因為黃河含沙量過大,地勢多變,水流靡定,自決口以來,河南省的中牟、通許、尉氏、太康、鹿邑、淮陽、西華、商水、沈丘等十縣;安徽省的亳縣、太和、渦陽、阜陽、颍上、鳳台、蒙城、懷遠、壽縣、鳳陽等十縣,或沉淪經年、或忽漲忽退,偶可耕作,亦無補于實際,災區之廣,竟達二萬三千平方公裡;又如黃淮同時并漲,則運海不能容納,且危及江蘇省裡下河一帶。
一九三八年開放歸海壩,汛區及于高郵、泰縣、東台、鹽城、興化等五縣;災區面積達六千平方公裡,合計二萬九千平方公裡。
災區主要都地處豫東、皖北、蘇北一帶,正好是農業要地,這樣子下去,其慘可知。
拖了七年,才算完工合龍。
據一九四七年九月黃河堵口複堤工程局出版的《黃河花園合龍紀念冊》中張群題詞,全文是:
蕩蕩黃河,溥利萬世,
中更兵革,遂荒遂敝,
潰自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