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間頗感失言之憾。
越一日,而先生不起矣。
當時傳言:先生受最高當局切責,因而厭世,實為無稽之談。
時局急變,先生精神脆弱,因有“油盡燈枯”之歎,無力輔弼,此為先生厭世之基本因素。
大家都知道,最高當局器重先生,尊禮有加,對人常稱“布雷先生”為一特例,絕無責怪先生之事。
陳布雷在電話中跟蔣介石“失态”是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十二日,“失态”後第二天,就自殺了。
可見他的自殺,“傳言”中“受最高當局切責”一事,至少有“駱駝背上最後一根草”的效果。
蔣君章這裡意在把真相描白,殊不知愈描愈黑?選
在給蔣介石的信以外,陳布雷給潘公展、程滄波的遺書,最含隐痛,他說:
公展滄波兩兄大鑒:
弟以百無一用之書生而妄思自效于黨、自效于國,疏脫怠惰,盜竊甯靜之虛譽,十餘年來,誤國之罪,百身莫贖,而近三四月來,健康日損,腦力益壞,思慮日益紛難,自驗身心,已無一絲一毫可為非常時期之貢獻,累旬自譴自責,緻陷極度嚴重之心疾,不能自己控制,茲病患已不治,将與兄等長别矣。
二十餘年舊交,謬承愛護,有如兄弟,尚祈于無可原宥之中,體念弟萬不得已之心情,而有以垂諒之。
拙荊衰年孤苦可憐,而居滬别無可托之人,并望兄等有以存恤而照拂之。
臨書愧甚痛甚。
諸惟心鑒。
弟布雷謹上十一月十一日
這信所說,顯然是充滿了自恨自悔的“自譴自責”,他說他“以百無一用之書生”想救國,“妄思自效于黨、自效于國”,結果“十餘年來”,國沒救成,結果竟是“誤國”?選“誤國之罪,百身莫贖”。
他在給洪蘭友信中說他“憂心如焚,自責自譏”;給陳方、李惟果、陶希聖信中說他“一生辛苦,乃落得如此一文不值之下場……在公為不可諒恕之罪惡,但在私則有其無可奈何之苦衷”。
……陳布雷在遺書裡口口聲聲“自責自譏”、“無可奈何”。
他在給陳訓慈、陳訓念、陳叔同三個弟弟的遺書中說:“精神之痛苦非言語所能形容(最近工作關系本重要,而兄自念身心實絲毫無能為役,焦急不可言喻)”,這些将死之言,其實都是有深刻的環境背景的。
這就是陳布雷給蔣中正遺書中所說的“目睹耳聞,飽受刺激”。
這種現象,從蔣君章在《布雷先生的風範》(《傷逝集》)的追憶裡,也可略見一二:
先生在逝世之前,情緒非常不甯,影響他的健康極大。
當時最大的問題有二:一為軍事情勢的逐漸逆轉;一為發行金圓券而實施後的限價政策,逐漸動搖。
前者使各方面龐雜的意見,紛然而起,他們很多想經由先生而上達蔣主席。
有的用書面陳述,有的當面請見,也有的直接以電話互談。
凡是要見先生的,除一二具備排闼直入的熟客之外,照例由我代見;書信也向來由我代拆代複(必須先生核準)。
承蒙先生看重我,一切對我信任,所以我有膽量接受各方意見或看到各方建議,把它壓下來,以免刺激先生;但是先生也難免聽到一些不樂聞的議論,所以居恒郁郁不樂。
有的根本瞞不住的,例如當時食品已造成黑市,鄉間至城市的糧食、用品等都至城外待售,不複進入城内,城内糧商也吝而不售,再加上不肖分子的搗亂,山西路一帶發生搶米風波,先生辦公室距山西路不遠,呐喊人聲時入先生耳中,先生多次至後窗遙望,表情凝重,無語而退。
當時國民黨以戒嚴來對付搶米的老百姓,每天槍殺沒飯可吃铤而走險的老百姓,朝夕不絕。
這種現象,對陳布雷說來,不再是遙遠迷濛的流民圖,而是近在咫尺的現實畫了。
更“目睹耳聞,飽受刺激”的,最引起陳布雷無奈之感的,還在他自己的家裡。
陳布雷共有七子二女。
這九個孩子中,陳琏(憐兒)最早做了共産黨。
陳琏是一九一九年生的。
她的母親是楊夫人,生她以後二十多天就“以生育太頻,氣血虧竭”而死。
陳琏長大後進入師範,讀了一年就轉入杭州高中,後來進了西南聯大地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