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你估摸這爺爺啥時候能轉過彎來呀?老馬知道指導員急,便說:要不,咱們先吃飯吧。
吃完飯指導員先回,我們明兒保證把人交到您手裡。
指導員說我不吃!我等着!
老馬笑了:大家可都餓了。
那就吃吧,我還等着。
最後,指導員還是一個人走了。
看着指導員飛的摩托車聲漸漸遠去,李夢暗暗地琢磨着:我在想,這許三多,興許是咱們中間最有心眼子的一個。
薛林說你什麼意思?李夢說,我原以為他做的事怎麼都那麼有上進心啊,我以為他是一門心思往上爬呢,今兒一瞧,不是,他是真傻。
他要假傻,我能恨他,他要真傻,我又替這人擔心了。
你們說那傻瓜在哪呢?老馬不由問道。
他不會是真回家了吧?他一向挺想家的。
李夢說不會。
他要害得你背處分,我揍也揍死了他。
老馬說這處分我倒也擔得起,就是回家說一聲,咱也好給他湊點路費啊,你說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說得大家的心都有點酸酸的。
其實許三多就藏身在不遠年的草窩裡。
他不時地從草堆裡探出頭來,看見營房裡燈還亮着,就又縮了回去,接着睡他的。
草原上的風很大,可許三多卻睡得沒心沒肺的。
第二天早上天亮,他才蹑手蹑腳摸了回來。
五班幾個全都和衣睡着。
老馬睡得警惕,睜了眼瞪着他。
許三多也看見了班長的眼睛,小聲問道:班長,指導員走啦?
老馬卻霍然跳起,命令道:抓住他!抓牢啦!别再跑了王八日的!
李夢幾個早就猛虎一般從床上撲下來,撲到許三多的身上。
凍了一夜的許三多也跑不動了,隻好讓他們給牢牢地抓住。
你以為你耗走了指導員就過了這關啦?累得我們這一晚上沒睡!老馬說。
收拾他!李夢喝令道。
斬立決!薛林吼着。
他們把許三多扔到了床上,鞋也扒掉衣服也撩了起來,所有的手都伸到他的身上,玩命地撓他癢癢,撓得許三多大聲地叫着:被子亂了……被子亂了!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不去啊!班長救命呀!……不去就是不去……真的不去……到了最後,笑聲沒了,大夥兒聽到的竟是嗚嗚的哭聲。
大家這才放手。
你幹嘛不去?啥叫命令你知道嗎?老馬問道。
……知道。
你為啥不聽命令?
我離開過家了……我不願意再離開家。
胡扯。
可老馬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李夢隻好拉開老馬,對許三多說:從五班去團部,這是個機會。
許三多,機會你知道嗎?這個機會有多難,你知道嗎?薛林站在許三多面前,也說,在五班你是沒有什麼機會的,許三多。
許三多愣着,那兩人太過嚴肅了,機會這個詞,許三多可能還要過很久才能明白,但現在足以把他吓住了。
慢慢地,老馬已經穩定了情緒,他吩咐許三多:馬上吃早飯。
吃完早飯,李夢,你跟我送許三多去連部。
然後給連部打去了一個電話,說是找着人了。
然後,他們攔了一輛拖拉機,就上路了。
看見指導員的時候,許三多當然少不了緊張,他知道已經沒有回五班的希望了,于是也老實了下來,但他愣愣地看着指導員,半天也不開口。
老馬隻好提醒道:許三多,知道你該跟指導員說什麼嗎?
許三多這才慢慢地說道:……對不起,指導員。
指導員擺擺手,說錯了就是錯了,軍隊裡沒有“對不起”這三個字。
許三多于是說:我錯了,指導員。
你沒錯,倒是你指導員有點強人所難了。
老馬忙說指導員,你要還生氣,就罵他兩句。
罵兩句消消氣。
指導員對老馬笑了:指導員要還靠罵人來消氣,這指導員也就别幹了。
行了,許三多,你讓我長見識了。
許三多以為那是反話,想說什麼,嘴巴卻閉着。
帶了上千号的兵了,我最信一種有情有義的兵,你小子有情義,不枉你班長對你好。
指導員的态度令人有點錯愕。
指導員笑笑地接着說:雖然……你這樣在部隊裡是不行的,可我現在忽然有點看好你了。
許三多,可能的話還是在紅三連吧,紅三連軍事訓練排第三,文娛可是排第一的,我保你在連部不比在五班差,再說你這不是還和五班一個連嗎?
老馬說聽見沒?謝謝指導員。
指導員卻給了老馬一拳:你就别把他當孩子整了。
通信員,帶他去收拾收拾。
團長要跟他叙叙懷。
老馬一聽,眼睛都大了。
團長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等着許三多的到來。
陪許三多進去的,當然是指導員。
他幾乎是一路地揪着許三多,一直揪到了團長的辦公室裡。
團長隻留下了許三多,就命令指導員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看着指導員走去的背景,許三多如同困在籠裡的耗子,他看看門,想奪路而出,卻沒有那勇氣。
團長笑嘻嘻地看着他,然後讓他坐下。
許三多卻不敢坐,他給團長不疊地搖頭。
團長依然笑嘻嘻的:你喜歡站着說話?
許三多:……站着?我站着,我站着好。
團長便跟着也站了起來,他說行,我也喜歡站着,當兵就是得站着。
有時候我挺想把這屋椅子都撤了,可政委就是不同意。
許三多說:……你是團長,你不是兵。
團長說:團長就是個老兵嘛。
你們班裡沒老兵嗎?
有,班長,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