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着去!把飯盒揣懷裡!
許三多一看,果然一陣風卷着煙塵,如同一座有形的山脈向他們壓來。
許三多端着剛剛打好的飯盒,在灰霧中一下傻了。
高城看見了,忙喊道:你蹲着去!有心沒肺啊?你這飯還能吃嗎?大風過後,高城一看竟是許三多,頓時就來氣了。
他說怎麼又是你呢?看了看許三多的飯盒,卻沒有訓他的心思,隻說了句:撥掉上面這層,趕緊吃了去!然後走開了。
好在許三多能吃,他扒了扒,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其實,這隻是個開張,在後來的日子裡,白鐵軍離開了那個絕情的靶坑,許三多成了惟一的坑主。
他經常在登車的時候把一個班的兵都堵在了身後;登了車,他又時常坐錯了位置,弄得别人不知說他才好。
輪到他在車内射擊時,别人總是打在靶上,就他,老是打在活動靶的周圍,打是煙塵滾滾的,打得伍六一一臉的愠怒。
有時,許三多還暈車,暈得大口大口地吐,吐得旁邊的兵不得不鄙視地看着他,沒有人表示同情。
高城是希望他的兵神經高度緊張的,因為神經緊張時學得更快。
可這位主一緊張,大腦便立刻停滞,連長的教訓、指導員的開導、班長的軟硬兼施、副班長的喝斥全不管事,許三多似乎打算就這樣一事無成地渡過他的過渡期。
我實在應該還在五班呆着。
這天,許三多在操場邊上終于把心裡話告訴給了成才。
成才對這種話已經不需要用腦子回答了,他告訴許三多,我最不愛聽你說就是這種話。
許三多說,我知道我沒出息,可老馬和李夢他們至少還把我當自己人。
可這兒……幾乎都不當我是自己人。
成才說:你得争取當骨幹,做了骨幹,像我吧,那就什麼都好辦了。
許三多說我怎麼可能是骨幹呢?我上車都會吐,昨天給滿車人吐了一身。
成才不由也替他感到有點為難,他說這倒也是,你跟我确實不一樣。
許三多說是啊,在老家就看出來了,你聰明,我笨。
成才很願意聽到這樣的話,他嗨了一聲,嘴裡卻裝着,說:那也不能這麼說,就算笨吧……你也不能由人叫你笨蛋。
許三多說可我除了内務還能想辦法合格,别的啥都做不好呀?成才說那你就得處人,你得跟人好好處。
許三多也覺得難,他說他們現在都不願意搭理我。
成才說你幫他們做事呀!幫他們掃地,幫他們打水,幫他們……許三多說我都做了,可他們不讓,他們說好好練你的去,三班用不着掃地的兵。
這讓成才也頭痛了。
他說你怎麼就能混成這樣?
這時甘小甯遠遠的看見了成才,便大聲地問道:你知道那傻瓜在哪兒嗎?他那說的就是許三多。
成才不知如何給他回答,他讓他自己看。
甘小甯這才看見了許三多,可他卻像沒事一樣。
他說許三多,班長讓你馬上回宿舍。
許三多沒說什麼,跳起來就跑開了。
許三多鋪上的被子出了問題了。
許三多剛一進門,伍六一就拎起他的被子。
你往被子上灑了多少水?我說你的内務怎麼整得比老兵還平整,今兒一摸你被子,都濕的,背面都發黴了。
你老實說,灑了多少?
……一杯。
他吞吞吐吐地說。
多大一杯?
許三多指了指櫃上的那一個大茶缸。
那你每天晚上怎麼睡的?伍六一恨不得狠狠地給他一個巴掌。
就……就這麼睡了。
許三多好像無事一樣。
一旁的史今終于說話了,他說許三多,要求你搞好内務,并不是要你拿自己的身體扛,整齊劃一是很重要,可你自己的身體重不重要?這筆帳你算不算得過來?
許三多說,我怕……伍六一說怕怕怕,你怕什麼?你是鋼七連的兵!為個優秀内務就啥也不顧了,鋼七連需要的可不光是優秀内務!說完,氣得掉頭就走。
……我怕拖班裡的後腿。
史今為此有些感慨,目光都不由溫潤了下來。
他說許三多,今晚上用我的被子。
許三多搖着頭,他說我不。
史今說别跟我犟。
我知道你那心思,你不想給班裡拖後腿,這事你急不得的。
史今說我招了你,你來了五班,我就得把你照顧好,你知道嗎?
許三多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他說我知道就班長一個人對我好。
史今說許三多,你說這種話是不對的,你應該跟全班每一個人都搞好關系。
許三多說,可他們不理我。
班長,你就像我哥,我大哥陪我說話,我二哥幫我打架,你就像我兩個哥合在一塊兒。
許三多的聯想讓史今氣得直揮手,他說可我是絕不會幫你打架的,我陪你說話也不是我想陪你說話!你知道嗎?說着他看了看許三多,他發現許三多挺難受的,便改口說好了好了,行,我陪你說話,許三多,你是不是從小就這麼過的?你大哥陪你說話,你二哥幫你打架,你自己什麼事都不解決?
許三多忽然說:我很努力了。
讓史今犯難的是,許三多這個樣子,怎麼辦啊?
演習終于開始了。
一支不見首尾的裝甲部隊,準備了幾個月後,向草原挺進而去。
草原上卻一如往昔,隻是路邊突然多了一處簡易的小屋,屋邊還扔了堆幹了的羊糞,還有幾頭系在樁上的山羊。
坐在裡邊的,卻是團長和參謀長他們。
一個牧民騎摩托車從路邊經過,以為是新來的牧民,停下車,就推門進去。
嘴裡還嘟哝着:啥時候蓋的?咋沒人告訴我呢?話剛說守我,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站在了他的面前。
快走!
士兵輕聲地吩咐道。
牧民不由一愣,正要說什麼,看着空屋中間掀起一塊木闆,木闆下邊是一個地洞。
從地洞裡出來的,便團長、參謀長和幾個參謀。
地洞下,全都是發報聲、人聲和發電機的聲音,根本搞不清下邊有多大的空間,藏了多少的人。
團長笑着對那牧民說:老鄉,我們打擾幾天,回頭就走。
牧民一時摸不着頭腦,轉身就踉踉跄跄地騎車走了。
團長得意地笑了:成了!能把本地人都瞞過了,我對這次僞裝演習就有點信心了。
參謀長在旁邊警告他:驕兵必敗。
你可記得,上邊要求是五十米不見車,二十米不見人,你非改成十米不見車,五米不見人這丢了人可是自己的。
對對對。
團長想了想:這就是個破綻,咱這民房僞裝外邊沒個活人也不合理吧?
團長回頭吩咐那兩個哨兵:你倆不是會說本地話嗎?扒了迷彩放羊去!
草地上有塊與周圍環境一體的山丘,貼近了看,草皮下居然有一個黑洞洞的炮口。
這是鋼七連的戰車和人員掩體。
史今帶了幾個人正在做最後加固。
許三多湊在旁邊問:班長,你歇會,我來幫你幹。
史今搖頭說許三多,這是個細活,你翻出來草皮色不一樣,從直升機上是能看出來的。
許三多喜歡跟史今呆在一起,他問班長,我最近表現還可以吧?你沒惹禍。
伍六一卻看不順許三多:要真表現就别在這兒煩了!都進入倒計時了,知不知道?許三多喔了一聲,低頭走了。
看着許三多的背影,伍六一覺得不可理解,他說這小子怎麼回事?現在就貼上你了?史今還沒回答,前邊的許三多又回頭嚷嚷開了,他說早飯來了,班長,快吃飯吧!
果然是指導員押着送早餐的炊事車來了。
史今隻好對伍六一說:班副,你們先去吃,我再墊巴墊巴。
伍六一說:還是墊巴墊巴你那肚子吧。
許三多又回到了跟前,說就是啊班長,你先吃了再……
伍六一不讓他說完,一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往炊事車拖去。
許三多那一套他聽煩了,聽出了仇恨來了。
士兵們簇擁在炊事車,剛剛吃飯,指導員忽然看見通信兵背着電台朝緊急跑來,知道一定有事,趕緊跑了過去,剛與通信兵說了一句什麼,馬上回頭大聲地喝道:
立刻疏散!
吓得丘地上的士兵頓時炸了窩。
怎麼啦?指導員。
有人問道。
偵察直升機提前出來了,這是存心給咱們搞突然襲擊!
史今不覺笑了:那也不用這樣,都準備多少天了?您把這炊事車開走就完了,就它熱源太大。
指導員一進頓悟,說對對對。
然後吩咐司機:馬上給我開出演習區域!快!
吃不完的東西都随車帶走,别讓假想敵看出痕迹。
史今朝四周的兵們喊道。
士兵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