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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曾是丁香滿庭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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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州一位老年黑人說:“就在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他給我們開出一條道路。

    ”很多與羅斯福從未謀面的人都紛紛對作家約翰?根室說:“我從沒有見過他,但感到好像喪失了一位摯友。

    ”至于根室本人,他最初也難以理解這樣一件舉世同哀的事。

    “他與世長辭,似乎難以相信。

    他相信人的本性善良,他緻力于改善各地貧賤之人的處境,他理想高尚,又有雄才大略,信任人民,而又有無比的能力去鼓動人民群衆,使人盡其才——現在這一切都已成往事,實在令人一時難以接受。

    ”衆議員林登?約翰遜在國會山談及羅斯福,真是如泣如訴:“他呀,對我一直就像父親一樣。

    在我所認識的人中,不管是在哪裡,他是惟一無所畏懼的人。

    上帝呀,上帝——他是怎樣把我們所有的人的擔子全擔起來的呀!” 當然,也有很多美國人并不認為他是個戰時英雄,也沒有感到有如失去摯友,肯定更沒有感到他親如生父。

    這些人的情緒,往往是悲喜交集的。

    有一位曾經拼命反對他的人悲傷地說:“現在我們得自己做主了!”但是,有些人對今後可以自己做主,倒很高興。

    當有關總統的第一則急電傳出來的時候,有個著名華爾街律師的妻子,在公園大道一家旅館的電梯裡聽到這個消息,神經質地把一隻手套捏來捏去,急不可待地想從收音機裡聽聽消息。

    突然,後面有一個男人大聲說:“咳,他總算是死了!可不是也到了該死的時候了!”這位婦女轉過身來,用手套打了那個人一個嘴巴。

     有些人感到羅斯福将永遠是他們的總統。

    塞缪爾?格拉夫頓的悼辭,也許最能反映他們的感情。

    他說,“人們想到他,就覺得他好像是一個笑容可掬的司機,煙嘴翹在嘴裡,每次急轉彎時都聽到後面驚吵之聲。

    他們老是對他說他這樣裝車不行。

    但他知道他裝載的方式,在下一個轉彎時不會出問題。

    他知道後面人什麼時候是真的驚叫,什麼時候隻是故意吵嚷。

    但他對搭客們是有感情的。

    他不在人間了,汽車也停了下來,離開天堂之門還很遠。

    現在乘客彼此争辯,相持不下:究竟下一個彎該怎麼轉法呢!” 杜魯門的女兒瑪格麗特那時正在康涅狄格大道4701号二樓五間一套的房間裡,換衣服準備赴宴。

    電話鈴響。

    她聽到父親的聲音,據她後來回憶:“又緊張又特别。

    ”但她想着當晚令人興奮的晚會,卻高興地說,“嗨,爸爸您好!” “叫你媽媽來聽電話!” “您回家吃晚飯麼?” “叫你媽媽來聽電話!” “我隻不過說句客氣話嘛!” “瑪格麗特,請你叫媽媽來聽電話,好不好?” 她很委屈,眼睛濕潤,回到化妝台前。

    幾秒鐘以後,她擡起頭來,見媽媽站在門口望着她——或者說,從瑪格麗特看來,好像媽媽視而不見,隻是朝她這個方向望過來。

     “媽媽,怎麼啦,出了什麼事?” 貝絲?杜魯門回答得很慢:“羅斯福總統去世了!” “死了?” 貝絲給一位朋友去電話,這時門鈴響了。

    瑪格麗特去開門。

    一位素未謀面的女人站在門外。

     “杜魯門小姐麼?” “是的,什麼事呢?” “我是美聯社的,我想……” 瑪格麗特這才發現她隻是穿着襯裙來開門的,窘得要命,砰的一聲把門關起來。

    那時,她意識到今後再不能過清靜的日子了!她從窗子下望,見下面聚集着一群人——新聞記者、攝影記者、朋友、好奇圍觀的人等。

    這個大廈的經理還發現,原來這套就要空出來的公寓房間,寬敞宜人、交通方便,每月120元租金,而且凍結不能再漲價,現在上門求租的已不乏人! 羅斯福夫人的專機在本甯堡跑道上空盤旋,準備着陸。

    與此同時,比爾?哈西特則在亞特蘭大市那間帕特森殡儀館商購棺木。

    哈西特要一副黃銅襯裡的結實紅木棺材,但那裡沒有。

    黃銅是軍用物資。

    哈西特又提出棺木要六英尺四英寸長,因為羅斯福原來個子較大。

    但這看來也不好找。

    殡儀館老闆本來有個較長的紅木棺材,但已答應賣給新澤西州一家殡儀館。

    于是他們扯來扯去,争執不下。

    最後這位來自佛蒙特州的哈西特,由于精明機敏,又有總統的威望作後盾,把這所殡儀館裡最好的棺木買了回來。

    上午10時45分,這副棺木随同兩部靈車,到達溫泉。

    40分鐘以後,埃莉諾?羅斯福、麥金太爾醫生和史蒂夫?厄爾利也乘車趕到。

     羅斯福夫人同格雷斯?塔利以及在場的表親都進行了長談。

    不知道是誰把露西?拉瑟弗福當時也在溫泉的事告訴了她,但是就是在這個最不适當的時刻,她才獲知這事的。

    她顯然不能自已,全身顫抖,然後鎮定下來走進寝室。

    五分鐘後,她出來了,面色莊嚴肅穆,但沒有淚痕。

    這時該要計劃殡葬事宜,拟定靈車的路線,确定喪禮儀式,選定牧師,确定要唱的聖詩,并按照國家儀節,确定誰該參加在白宮東廳舉行的儀式,因為那裡隻有200個座位。

    這個問題是無先例可援的。

    在職總統的逝世,上一次是沃倫?哈丁,而國務院才剛發現有關他殡葬的檔案已經遺失。

    這時隻好一切倉促做出決定,而總統的未亡人則是其主要決策人。

    有關羅斯福喪事安排的文件,有一份存于國務院檔案中。

    18年後,即1963年11月下旬,在為肯尼迪總統進行喪禮安排時,傑奎琳?布維爾?肯尼迪就曾取出參照使用。

     在總統專用列車的最後一節車廂裡,放上一座結實的佐治亞松木制成的靈台,上面鋪着海軍陸戰隊深綠色的軍毯。

    棺中總統的遺體,下半身覆蓋着他那海軍鬥篷。

    羅斯福夫人點首同意後,棺外覆蓋上一面國旗。

    他們在星光如畫的夜晚,在忍冬花花香陣陣之中忙碌了一個通宵。

    到了13日星期五上午9時25分,送葬行列才出發。

    裝在炮架車上的靈柩,由本甯堡樂隊敲着帶減音裝置的鼓為先導,從紅泥道上慢步向火車站前進。

    在那逶迤的道路兩旁,肅立着頭戴鋼盔的傘兵部隊。

    他們當中許多人臉色蒼白,有些則滿臉淚痕,有一個士兵在炮車經過身前時,身子一晃,昏厥在地,滾進道邊溝中。

    總統生前很欣賞的一位黑人手風琴手格雷厄姆?傑克遜,奏着《歸途》樂曲。

    然後,士兵們把棺木擡上等候着的車廂,火車司機就利用車軌傾斜的坡度,靜悄悄地讓火車滑行出站。

    這是羅斯福總統專用列車第400次的旅程,也是最後的一次。

    專列最後兩節的次序颠倒過來。

    羅斯福夫人坐在“費迪南德?麥哲倫”車廂裡,現在是倒數第二節。

    而最後一節是總統以前用來辦公的車廂,棺木安放在并不精緻的柩架上。

    軍人在兩旁肅立守靈。

    各節車廂的窗簾大多寂然垂閉,但這節的簾子卻是拉開的,在國旗覆蓋着的棺木上面,亮着燈火,徹夜不滅,以供車外的人瞻仰。

     鐵路沿途露宿等候瞻仰靈柩的人,誰也不曾估計有多少。

    在亞特蘭大,人們不準靠近,火車在第九号軌道隆隆前進時,兩旁戴着白手套的士兵,舉起上了刺刀的步槍肅立緻敬。

    但是,對總統忠心耿耿的人還是來了,多少個街區,交通為之阻塞。

    車庫、棧房、工廠、公寓各處屋頂上都站滿了男男女女,居高眺望,一些私人飛機則在上空盤旋。

    那天下午離開亞特蘭大以後,沿途每個交叉路口,都站着靜默的人群。

    快到蓋恩斯維爾時,在記者車廂上的梅裡曼?史密斯喊道:“你們看!”原來一群頭戴印花方巾的黑人女佃農,跪在一塊棉田裡,雙手緊握,伸向火車志哀。

     火車在南加卡羅來納州的格林維爾市停下來加油,換了乘務員,新上車的司機又在機車前橫挂上一面國旗。

    鐵路兩旁至少有五個區段,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睜着眼睛望着。

    突然,一隊童子軍唱起《前進、基督的戰士》。

    梅裡曼?史密斯後來回憶:“開始唱得有點參差不齊,然後唱的人多起來,歌聲也漸趨洪亮。

    不一會,七八千人就高聲齊唱,聲如洪鐘了。

    ”火車續往北馳,夜幕徐臨,埃莉諾?羅斯福後來寫道:“我徹夜躺在鋪上,窗簾拉開,瞭望着他過去熱愛的田園,觀察着那些在車站上甚至是交叉路口上聚集的人群的臉孔。

    他們都是徹夜不眠,特地來向他告别的……沿途不但在車站上而且在各個交叉路口都有人群,使我感到确實驚訝。

    我完全沒有料到這一切,因為我一直沒想過這個問題。

    ”林肯總統去世時,米勒德?蘭佩爾寫過一首詩,她一向都很喜愛。

    現在,當她凝視着黑夜,小狗法拉伏在腳邊,這四句就一再在她心裡萦回不止: 凄寂的列車走在凄寂的軌道上 七節車廂漆黑發亮 緩慢、肅穆的列車 載着林肯返回家鄉 星期六上午6時20分,火車經過弗吉尼亞州夏洛茨維爾市。

    曙光微明,又是明媚之春的一天。

    山茱萸遍布在森林裡,像是一層淡紅色的薄霧。

    杜鵑花和丁香花也到處盛放。

    不到四個小時之後,杜魯門總統來迎接火車,于是護送遺體的隊伍,沿着德拉華大道直行,然後轉向西面憲法大街。

    羅斯福生前曾多次沿着這條路線去白宮,每次都是笑容滿面,向着歡呼着的人群揮動他競選時那頂舊呢帽。

    今天這裡也有人群,而且人空前的多,但是寂靜沉默,異乎尋常,隻有24架“解放”式轟炸機從上空飛過時才把這靜默打破。

     這樣全副武裝的行列,在首都還從來未見過。

    頭戴鋼盔的士兵在兩旁行人道上整隊肅立,一隊警察坐着閃閃發亮的摩托車導引着隊伍緩慢行進。

    海軍和海軍陸戰隊的樂隊奏着肖邦的《喪禮進行曲》、《前進,基督的戰士》和聖樂《撒爾》聖樂《撒爾》是著名音樂家漢德爾的長篇作品。

    ——譯者中的《哀樂》。

    然後是一營海軍軍官學校學員的隊列。

    還有坦克隊伍,運兵車隊,載着步兵的卡車,陸軍婦女服務隊,海軍婦女志願緊急服務隊,海岸警備隊婦女後備隊。

    “解放”式轟炸機又在上空出現,然後,覆垂着黑絲絨、載着棺木的炮車突然出現在眼前。

    它由六匹白馬前引,車後還有一匹乘馬。

    馬的眼睛都戴上眼罩,馬蹬倒懸,指揮刀和馬靴從馬蹬倒垂挂着:這是陣亡戰士的象征,自從成吉思汗以來,就有這樣的傳統。

    阿瑟?戈弗雷用無線電向全國進行實況廣播。

    炮車經過時,他抑制不住,泣不成聲。

    伯納德?阿斯貝爾寫道:“這樣突然,它悄悄地到了你的面前。

    看上去那麼小,隻是一部輪子很大的車子,把那覆蓋着國旗的長形的棺木,徐徐地拖過來。

    不知怎的,人們總想像它應是龐然巨物,但完全不是。

    它很小,像一般人的靈柩一樣。

    ” 隊伍向右轉入第15街,又向左轉上賓夕法尼亞大道,經過一群哭聲陣陣的婦女——“啊,他離開我們了。

    永遠離開我們了!我是多麼熱愛他呀!但是,我永遠再見不到他了!”“上帝啊,他離開我們了,永遠、永遠、永遠見不到他了。

    ”然後隊伍進入白宮的西北門,來到北面門廊。

    海軍樂隊奏起了美國國歌,一位很矯健的人側身離開隊伍,走進總統辦公室,那就是杜魯門,已經開始視事。

    但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

    人們的眼睛都盯着門口,看儀仗隊擡進靈柩,走向白宮東廳,後面跟着總統的未亡人。

     那也許是戰争開始以來最靜穆的一個星期六下午。

    全國各地的百貨公司都挂上了黑布。

    伯納和貝利兄弟馬戲團把日場取消。

    電影院停止營業,光在紐約就有700家。

    報紙那天不登廣告,很快就已付印。

    甚至食品雜貨店從2時到5時都關門停業。

    下午4時,喪儀在東廳開始,這時整個美國簡直停息下來了。

    美聯社、合衆社、國際新聞社的電傳打字機緩慢地發出:“肅靜”字樣。

    公共汽車和汽車都就地在路旁停駛。

    電車靜止不動。

    空中的飛機隻是盤旋,着了陸的在跑道上就地停下來,也并不駛向停機坪。

    無線電默然無聲,電話服務也停了,連撥号聲也聽不見。

    在紐約市地下,505輛地鐵火車就地停駛。

    到處都可以看到男人脫帽,婦女跪下來。

    一時全美國都肅靜下來,就像在總統府邸東廳内參加儀式的200人一樣。

     東廳四面都擺滿百合花,足有十英尺高,使牆壁都遮蓋不見,芬香撲鼻。

    杜魯門總統進來時,人們忘記了起立。

    禮儀上這點疏忽,誰都沒有注意到,連杜魯門自己也沒覺察。

    除此之外,一切進行順利。

    羅斯福用過的輪椅,就放在臨時祭壇的旁邊,使人們看見就聯想起他克服困難的一生。

    接着,羅斯福夫人建議來賓齊唱海軍贊美詩(“永恒的上帝呀,你是拯救我們的……”)。

    然後主教派教會主教安格斯?鄧恩緻悼詞,并引用羅斯福本人演說詞中常說的一句話:“我們沒有什麼可怕的,惟一可怕的隻是懼怕本身。

    ”儀式完畢,主教為大家祝福時,已是下午4時23分。

    羅斯福夫人首先退場,接着在樓上總統住家裡和女兒安娜吵起來。

    總統夫人不在城裡時,她的女兒曾臨時充當過女主人。

    後來總統問她是否可以邀請一位老朋友——露西?拉瑟弗福——參加晚宴,安娜知道個中的含意,不禁遲疑,但還是同意了。

    這時埃莉諾覺得兩個人都對她不起。

    但她随後鎮靜下來,擦幹眼淚,又下樓到東廳裡向遺體作最後告别。

    一個軍官把棺蓋打開,她把一束花放在裡面,于是靈柩就從此封蓋起來。

     有兩列火車在聯邦車站等候,準備把乘客運往海德公園。

    第一列車将乘載羅斯福一家、杜魯門一家、最高法院、内閣閣員和羅斯福的生前友好。

    第二列車将乘載國會議員、外交官和新聞界。

    9時30分,送喪行列又按早上走過的路線開回去。

    兩旁軍隊肅立,行人道上的送喪的群衆鴉雀無聲。

    但是政界總是政界,火車一離開華盛頓,他們便談起政治來。

    在“費迪南德?麥哲倫”專用車廂裡,哈裡?杜魯門正在認真地同吉米?貝爾納斯談話,打量這人能否擔任下任國務卿,因為貝爾納斯參加了雅爾塔會議,對那裡簽訂的協議了解的最為具體。

    哈羅德?伊克斯在車廂裡聲音最響,一面嘲笑杜魯門,一面又和妻子吵嘴。

    華萊士獨自坐着,面色嚴峻、表情陰郁。

    摩根索在星期三晚上還在溫泉見過羅斯福。

    他說那時總統在斟酒時,手雖然比平常抖得稍微厲害一些,但和往常一樣,還是那麼機敏、消息靈通。

    霍普金斯對大家說,新總統絕不是五個月前“信手拈來的”,羅斯福對他的工作早已觀察了一個時期,見他對所負責的委員會領導有方,頗具人望,在參院裡又享有威信,而将來的和約是要送參院批準的,所以才要他作為副總統候選人。

     到了布朗克斯,他們又停了下來。

    當他們在離開莫特港口調車場時,第二列車就調到前面,總統的列車則調往後面。

    這個變動立即用電報通知哈得孫河沿岸等候着向總統志哀的紐約市民。

    黎明時,《紐約人》的“街談巷議”欄一名記者,驅車到西點軍校對岸紐約州的加裡森村車站。

    他問鐵路岔口的看守人總統的車什麼時候經過。

    “到這裡是7時半到8時”,那人回答說,“第一列車是國會議員,然後,大概15分鐘後,總統專列就該通過這裡!”人群已開始聚攏。

    其中有個男人帶着一個直打哆嗦的小男孩:“你要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好好記在心上,”父親說。

    “天氣真冷得很呀!”兒子回答說。

     過了一會,又開來了二三十部汽車,從福特A型到1942年卡迪拉克都有。

    車裡的人與其說是心裡哀傷,不如說是感情激動。

    這位記者突然意識到,這樣可能更恰當一些。

    “也許羅斯福離開人間時,情願人們震動一下,好過哭哭啼啼的。

    ”這些人一邊等,一邊議論(“星期五那天,我不敢告訴貝爾登夫人。

    這消息對她打擊也許太大。

    ”“上帝要是使他活到把德國打敗那才好呢!”“要是大家都在火車站上站在一起,對他表露的敬意就更大一些”)。

    一批格倫克列夫寺院的長須教士也到了,穿着褐色法衣和僧鞋,排成一列,差不多和軍隊一樣整齊。

    一位婦女緊張不安地說:“我看不見他就糟透了。

    ”一個男人要她放心:“他們看見我們,車子會放慢的!” 車子果然慢了下來。

    第一列過了以後,第二列車的機車慢慢進入車站,後面飄着一縷白煙。

    男人脫帽,就像80年前林肯的靈柩通過這裡時一樣。

    一個穿着紅藍條格短上衣的當地青年喊了一聲,于是,他們都轉眼清楚地看見那國旗覆蓋着的靈柩以及守靈的儀仗隊。

     “我看見他了!”一個小女孩喊道,“我看見他,可真清楚呀!” “不,你看不見他的”她的母親不知該怎麼說才好,“他是睡在美國國旗下面的!”但是那個小孩卻一再說:“我看見他了!” 人群散得很慢,似乎拿不定主意下一步該幹什麼。

    當那位父親和冷得發抖的兒子離開時,男孩說:“我全看見了。

    ”那個人說:“那就好了!要把看到的一切永遠記在心頭!” 馬霍帕克、冷泉、霍普韋爾中轉站、沃賓格爾瀑布、波基普西、阿林頓、歡樂谷——這些羅斯福本來愈走近愈熟悉的地名——一個接着一個走過了。

    星期日早上8時40分,機車在羅斯福莊園旁轉入海德公園專用側軌。

    機車一停,禮炮就鳴放。

    15秒鐘後,又是第二響,接着第三、第四響,直到21響禮炮鳴放完畢。

    然後,由西點軍校的樂隊為前導,領着載着靈柩的炮車和騎乘蜿蜒而上,沿着坡度較大的土路走上去。

    1870年詹姆士?羅斯福開了這一條路,而他的兒子富蘭克林老愛稱之為“河邊路”。

    那時那個小孩就是在這個河邊,學會了遊泳、劃船。

    又在那陽光燦爛的高地上學會了騎馬。

    而這時,一匹馱着空鞍,馬具倒懸的馬,正在緩步踏上河岸高地。

     羅斯福莊園是在山頂。

    在那玫瑰園裡,十英尺高的藩籬後面,已經挖好了一穴新墳。

    準備就在這裡舉行簡短的儀式,他的親屬、高級官員、生前友好和鄰居們都被護送到他的墓地上來。

    一隊軍校學員舉槍緻敬,六位戰士把靈柩擡進玫瑰園裡。

    羅斯福夫人跟在靈柩後面。

    在綠葉織成的棚架上出現了一個十字架,海德公園村主教派教會的牧師走來為吊唁的人領禱。

    瑪格麗特?杜魯門那晚在她的日記中寫道:“儀式簡單,而非常感人。

    ”當棺木慢慢降入墓穴時,牧師舉起手,結束說: 勞累的一生已經終止; 戰鬥的時日已成往事; 生命的航船靠攏彼岸, 航海的人終于上岸永息。

     靠上帝您的仁慈托庇, 我們在此和您的仆人告别! 一架飛機在天空孤寂地盤旋。

    軍校學員整齊地跨上一步,向天空鳴槍三響,把小狗法拉吓得汪汪大叫,打了個滾,縮作一團。

    在号手吹起入息号時,小狗還在發抖,驚慌萬狀,不知所措。

     埃莉諾?羅斯福遲緩地離開墓地。

    回到紐約,她在黑色喪服上戴上當年富蘭克林送給她作為結婚禮物的珍珠鑲成的鸢尾花形别針。

    她隻用幾個字把圍攏着她的記者打發開去:“一切都已成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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