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他們怎樣瘋狂,它都不吱一聲。
有那麼一會兒,蘇子昂完全忘了女兒,被子和枕頭被推到地闆上,堆成一座小山,女兒壓在下面,但她也不吱聲。
後來他把她從床下找出來,又驚又愛:這小人兒在暴亂中居然睡得相當得香甜相當安穩,如同花生藏在花生殼裡。
歸沐蘭說:"我們好壞。
"蘇子昂把女兒一同摟住。
歸沐蘭又說:"我最喜歡這樣了,睡吧,我一下子就能睡着。
"片刻後,她果然睡着了。
每次高xdx潮結束,蘇子昂頭腦都格外清晰,脈管中的血液也歇息了,此時特别适合于思索一引起幽深的問題。
并不是想解決什麼,而是思索本身就令人愉快。
他希望女兒永遠不長大,永遠不從他和妻子的縫隙裡掙脫,而妻子永遠不被任何深刻的念頭所玷污。
他還希望自己在她們前頭去世,面不要死在她們後頭。
他好幾次感覺到自己已以在另一世界裡注視她們了,平靜地注視。
他的全身都歸于塵土,隻剩一雙眼睛擱置在雲端,以保持平靜的注視。
他想,這才能看懂她們和人們,并且無法把看懂的事說出來。
後來他松弛了,看透自己:把腦子塞滿是不想讓另一個女人鑽進來。
那人是葉子。
他惱怒地告訴自己,要麼别做,做了就别假模假樣的痛苦。
他正視着那一片叫做葉子的念頭,葉子便消散了。
2.愛情是一個傷口
女兒尖叫着坐起來,圓睜兩眼想逃。
她辨認出蘇子昂後,笑了。
蘇子昂碰碰女兒的臉龐,哦,一醒來就看見這樣一雙眼睛,實在美妙。
陽光正把窗戶鼓起,廚房傳出清亮的叮當聲,歸沐蘭在鏡前梳理,容光飄溢。
女兒把身軀投入蘇子昂懷裡,父女倆又欲睡去。
"起來吧,"歸沐蘭婷婷地走到床前,她看上去楚楚動人,仿佛從陽光雲縷中采集到自然之氣,那是愛的功效。
蘇子昂道:"朝你臉上看一眼,就知道人的丈夫回來了。
"
歸沐蘭天生敏感型體質,蘇子昂離家日久,她就明顯憔悴,像一株缺乏日照的植物,隻要一進入夫妻生活,她立刻鮮嫩三分。
今後幾天裡,直到某天吵上一架,她才停止好看。
蘇子昂躺着沒動,女兒起身張開四肢,讓歸沐蘭替她穿衣服,眼盯着蘇子昂。
蘇子昂問:"你想不想放天假?"她急忙道:"媽媽,爸爸說放假!"
"幼兒園今天來客參觀,所有孩子都要去。
"
"他們把幼兒園當動物園了。
你可别把孩子培養得太乖,我希望她野一點。
"
歸沐蘭笑:"她是女孩……"
"完全可以中和一下,讓她某些方面像男孩。
這樣可能更有女孩的魅力。
"
"瞎設計。
"
"或者讓她想怎樣就怎樣。
至少一個星期裡有一天想怎樣就怎樣。
"
"一聽就知道,你從來不帶孩子。
我呢?"
蘇子昂見她略顯幽怨,急忙搶着給女兒穿衣服。
他穿完後,妻子又脫下來重新穿一遍。
他很喪氣,但承認妻子穿得比他好。
吃罷早飯,歸沐蘭用自行車載着女兒去幼兒園,女兒趴在她耳朵上悄悄說些什麼。
歸沐蘭吃吃笑:"跟爸爸說呀。
"
女兒扭過頭:"爸,和我們一起走。
媽媽送我,你送媽媽。
"
蘇子昂居然臉發燒,強言道,"這個建議很溫柔,"他走過去。
女兒坐在車上,把小手插進蘇子昂軍裝口袋,"嘻嘻,好大。
"
歸沐蘭說:"回家了還不換套便衣。
"
"就換,軍裝穿得夠夠的了。
"
在幼兒園門口,女兒跳下車跑進去。
蘇子昂和歸沐蘭目送她身影消失在花架後面,然後又并肩行走。
蘇子昂步态生硬,努力笑着,他不适應這種走法。
歸沐蘭先看他,目光移開後才說:"昨夜你說夢話了……"
"啊,真不好意思。
"蘇子昂不安了,"說些什麼?在我說夢話的時候你還沒睡着?"
"挺亂的,好像在逃命,我都替你害怕,推你又推不醒。
我發現啊,你平時挺強,夢裡頭盡是軟弱!跟孩子似的,夢裡吓自己。
"
"妻子最了解丈夫的弱點,我願意你把我看透。
"蘇子昂小心翼翼地說,"否則老覺得欠你什麼似的。
"
"你要是心裡有了别的女人,在夢中叫出名字來怎辦?